霍知知靠在床頭,懷裡抱著一袋墨瑤從便利店帶回來的薯片,小口小口地往嘴裡塞。
她的腮幫子鼓鼓的,嚼的時候腦袋微微晃動,滿足的眯著眼睛。
墨瑤換好睡衣從衣帽間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畫面。
她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霍知知渾然不覺,正專心致志地從袋子裡挑著薯片。
一片一片滿意地塞進嘴裡,嚼得脆響,嘴角沾了一點碎屑。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然後又把手伸進袋子裡繼續翻。
墨瑤的喉嚨動了一下。
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床墊微微凹陷的動靜讓霍知知抬起頭,嘴裡還叼著半片薯片。
「學姐你要吃嗎?」
她把袋子往前遞了遞,眼睛圓溜溜的,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在靠近。
「不用。」墨瑤的聲音有點低,眼睛落在她嘴角那點沒舔乾淨的碎屑上,「你吃你的。」
霍知知「哦」了一聲,繼續低頭翻薯片。
她翻到一片特別大的,眼睛亮了一下,剛要塞進嘴裡,忽然感覺有點後背發涼。
她抬起頭,對上了墨瑤的眼睛。
那雙紅色的眼睛裡正在翻湧著某些霍知知已經很熟悉的東西。
不好!
霍知知手裡的薯片差點掉下去,下意識地往床頭縮了縮。
「不行不行不行!」
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今天不可能了!怎麼都不行!」
墨瑤歪了歪頭,表情看起來很無辜:「我還什麼都沒說。」
「你這眼神已經說了!」霍知知把零食袋舉在面前當盾牌。
「你每次那樣看我的時候就是要……就是要那個!」
「我太累了!需要休息!太頻繁對身體不好的!」
墨瑤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像平時那樣直接上手,只是垂下眼睛。
「我今天滿足了知知那麼多要求。」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委屈,「鏈子也摘了,奶茶也買了,零食也帶了。知知要什麼我都給,可是我自己的要求……」
她沒有說完,只是抿了抿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
那種委屈,撒嬌,又有點小生氣的表情,出現在她這張臉上,反差大得讓霍知知看愣了。
「你……你別這樣。」
霍知知的語氣明顯動搖了,「你這樣好奇怪……」
墨瑤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睫毛,聲音更輕了。
「我知道知知不喜歡,那就算了,我沒事的。」
霍知知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那點防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你……」霍知知咬了咬嘴唇,臉上的紅色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你真的是……太狡猾了!」
墨瑤還是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眼神還帶著一絲委屈。
霍知知在心裡天人交戰了十秒鐘,然後自暴自棄地把零食袋往床頭柜上一放。
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臉,只露出一雙羞得快滴血的眼睛。
「好吧好吧!就這一次!就一次!你……你快點!」
墨瑤的嘴角突然彎了起來。
那個弧度讓霍知知瞬間警覺。
這個笑不太對勁……
「這可是你說的。」墨瑤露出得逞的笑意,和剛才那個委屈巴巴的樣子判若兩人。
霍知知猛地瞪大眼睛,看到墨瑤臉上那個壞笑,腦子裡的警鈴頓時炸了。
「你……你騙我!」
她抓起枕頭擋在胸前,縮成一團,「你剛才那個表情是裝的!你又演我!」
「沒有啊。」墨瑤無辜地眨了眨眼睛,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你明明就有!你剛才還在委屈,現在就在笑了!你就是演的!」
霍知知的聲音很慌。
「我不要了!我反悔了!」
「反悔無效。」
墨瑤伸手把霍知知懷裡的枕頭抽走,另一隻手準確地撈住了想往床下跑的小兔子。
「嗚!不要!你放開我!你這個騙子!騙子!」
霍知知被拽回來按在床上,四肢亂撲騰,但她的力氣在墨瑤面前約等於零。
墨瑤一隻手就能按住她兩隻手腕,另一隻手還有空去關小夜燈。
「你剛才自己答應的,不能怪我。」
「那是因為你裝可憐騙我!不算數!」
「算數。」
「不算!」
「算。」
「不……嗚!」
……(你們應該不愛看,我就略過了)
霍知知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個念頭是,腰要斷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感覺要斷了。
從腰椎到尾椎,一整根骨頭像是被人拆下來重新組裝了一遍。
她試圖翻個身,剛動了一下就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又癱回枕頭上。
昨天晚上墨瑤說「就一次」。
一次個屁!
霍知知把臉埋進枕頭裡,在心裡把墨瑤翻來覆去罵了一百遍。
隱(二聲)魔,色胚,腦子裡只有那種事的混蛋。
衣冠禽獸這個詞簡直就是為墨瑤發明的。
白天穿得人模人樣,舉止優雅,說話溫柔,全校都覺得她是完美學姐。
一到晚上就原形畢露,昨天晚上說好「就一次」,結果呢?她嗓子都快啞了也沒停。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但想著想著又想起昨晚某些畫面,耳朵尖又紅了。
她趴在床上賴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爬起來,扶著腰一步一步挪到衛生間洗漱。
鏡子裡的人頭髮亂得像雞窩,脖子下面全是印子,她只看了一眼就把視線移開了。
洗漱完換好衣服,霍知知扶著牆走出臥室,準備去找墨瑤算帳。
她要義正詞嚴地告訴她,今天晚上不許再碰她,不,這周都不許!
然後她走到客廳,結果準備好的台詞全都卡在喉嚨里了。
客廳中央的地板上堆著好幾個大紙箱,墨瑤正蹲在旁邊用美工刀拆封。
紙箱上印著某知名品牌的logo,還有一個標著某小眾情趣品牌的標誌性粉色圖案。
墨瑤從箱子裡拎出一件白色的蕾絲睡裙,對著光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從那個印著粉色圖案的箱子裡里拎出一套完整的貓耳女僕裝。
墨瑤臉上的笑已經繃不住了。
霍知知站在客廳入口,臉從粉紅變成通紅,又從通紅變成深紅,最後定格在一種接近番茄色的紅。
墨瑤聽到動靜轉過頭,看到她站在那兒,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醒了?早餐做好了,煎蛋和培根,我一會兒端出來。」
「那些……那些是什麼?」霍知知的聲音在發抖,手指指著地上那幾個箱子。
「之前買的衣服啊。」墨瑤把女僕裝疊好放回箱子裡,語氣平淡,「你不是答應過會穿給我看的嗎?」
霍知知想起來了。
是前幾天墨瑤拿著手機在她面前翻購物頁面,一件一件地加入購物車。
她當時臉紅得快要冒煙,最後在墨瑤的注視下被迫點了點頭。
不對,她是被威脅的!
墨瑤說什麼不聽話就不給衣服……
她本來以為墨瑤在逗她,那些東西根本不會真的買回來。
結果現在它們就在她眼前,貨真價實的,而且實物比圖片看起來更羞恥。
「買都買了。」墨瑤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霍知知面前,低頭看著她。
「什麼時候穿給我看?」
霍知知縮著脖子仰頭看她,臉紅得快要冒煙,眼睛裡寫滿了「不要」兩個字。
「你答應過我的。」墨瑤又補了一句,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帶著一絲壞笑。
「我……我那是被你逼的!」霍知知又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牆,退無可退。
「那也是答應了。」
墨瑤伸手撐在她耳邊的牆上,把她困在自己和牆之間,另一隻手挑起她的下巴。
「知知,做人要講信用。」
講信用?她還想讓墨瑤講良心呢!
她才是最不講信用的人!
霍知知看著墨瑤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還有嘴角那抹笑。
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