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瑤睡著之後並不安穩。
她的眉頭一直皺著，手指時不時攥緊一下，呼吸也忽快忽慢的。
霍知知靠在床頭，一隻手握著墨瑤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肩膀。
但墨瑤還是沒放鬆下來。
她的睫毛顫得很厲害，額頭上滲出一層薄薄的汗，像是被困在了什麼不好的夢裡。
霍知知咬了咬嘴唇，乾脆躺下來，側過身，伸手把墨瑤攬進懷裡。
她把墨瑤的臉貼在自己的頸窩裡，手臂環著她的後背，輕輕拍著。
墨瑤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本能地往她懷裡縮了縮。
她的手攥住霍知知腰側的衣服，攥得特別緊。
皺著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了一點，呼吸也逐漸平穩下來。
霍知知低頭看著她，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墨瑤身上還是那股熟悉的香味，淡淡的，很好聞。
但現在這個蜷縮在她懷裡，攥著她衣服不放的墨瑤，和平時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霍知知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心裡突然痒痒的。
她湊近了一點，然後在墨瑤的嘴唇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霍知知的腦子裡湧出一個想法。
如果墨瑤能一直這樣坦誠一點就好了。
她也想讓墨瑤能依靠自己，而不是永遠都是她被墨瑤保護，被掌控，被欺負得毫無還手之力。
霍知知把墨瑤往懷裡又摟緊了一點，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也閉上了眼睛。
……
夢裡，是一片濃霧。
墨瑤站在霧裡，什麼都看不見，只聽到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音。
高跟鞋的聲音，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她想跑，但腳像是被釘在地上一樣動彈不得。
然後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捏住了她的臉頰，力道大得讓她下頜骨都在發疼。
「你為什麼還要求她？」
那個聲音貼著她的耳朵，低沉而冰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
墨瑤想轉頭，但那隻手死死地掐著她的臉，讓她動彈不得。
「這麼被動是不對的，瑤瑤。」
「墨瑤」站在她身後，另一隻手從後面環過來，箍住她的腰，把她牢牢控制在懷裡。
這個姿勢看起來像是擁抱，但墨瑤幾乎被勒的喘不上氣。
她的聲音在墨瑤耳邊低低地響著，帶著一種蠱惑的溫柔。
「瑤瑤，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嘴上說不會離開你，但心裡一直都在盤算著怎麼跑。」
「她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哄你罷了。」
墨瑤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嘴唇開始發抖。
「你撒謊……」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知知不會的……她答應過我的……你別想騙我！」
「答應過你？」
「墨瑤」冷笑了一聲，手指在她臉頰上掐的更用力了。
「媽媽答應過會帶蛋糕回來，她帶了嗎？」
「爸爸也答應過會陪你，可他陪了你幾次？」
「葉雨筱答應過你不會走，她現在又在哪呢？」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進墨瑤心裡。
墨瑤的臉頰被死死掐住，完全說不出話來。
她的眼眶開始泛紅，嘴唇抖得越來越厲害。
「所有人都會走的，瑤瑤。只有我不會。」
「墨瑤」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又溫柔又憐憫。
「只有我會一直陪著你，保護你，所以別再掙扎了。」
「現在就把她交給我，讓我來……」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濃霧裡沖了出來，一把抱住了「墨瑤」的腿。
「放開她！」
那個聲音又尖又細，還帶著哭腔。
墨瑤低頭看去，瞳孔猛地放大。
是小墨瑤。
但她和墨瑤之前在幻境的白門前見到的樣子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兩個小辮子現在亂糟糟的，臉上也很髒，膝蓋上還有摔傷的淤青。
她的眼眶紅紅的，但死死地抱著「墨瑤」的腿不放。
「你放開她！不許欺負她！」
小墨瑤的聲音在發抖，但手臂抱得死緊，整個人掛在「墨瑤」的腿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往後拖。
「墨瑤」低頭看著那個掛在自己腿上的小東西，眉頭皺了一下，然後猛地一甩腿，把小墨瑤狠狠甩在地上。
「啊！！！」
小墨瑤摔在濃霧裡，發出一聲悶哼，膝蓋蹭破了皮，滲出血來。
但她咬著嘴唇，又爬起來，再次撲上去，這次拽住了「墨瑤」的手臂，死死地往後拉。
「快跑！」
她衝著墨瑤喊，聲音又尖又急，「快跑啊！別讓她再蠱惑你了！」
「墨瑤」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她鬆開掐著墨瑤臉頰的手，轉過身，一把掐住小墨瑤的脖子，把她提了起來。
小墨瑤的雙腳離地，兩隻手徒勞地掰著那隻掐在脖子上的手，臉漲得通紅。
「我明明已經把你鎖起來了。」
「墨瑤」的聲音壓得很低，裡面翻湧著真實的怒意，「你為什麼還能出來？」
小墨瑤的嘴角扯出一個艱難的笑，聲音斷斷續續的，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因為……她需要我……」
「墨瑤」的眼神暗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小墨瑤的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嗚咽，眼淚從眼角溢出來，順著臉頰滑到那隻掐著她脖子的手上。
「需要你？哈哈哈哈……」
「墨瑤」冷笑著，聲音忽然拔高了，裡面滿是壓抑了太久的憤怒和不甘。
「就是你當時太軟弱！才讓墨瑤變成現在這樣！」
「你什麼都做不到！你只會哭！只會求別人不要走！你留不住媽媽，留不住爸爸，你誰也留不住！」
「墨瑤」喘了幾口氣，語氣變得極度冰冷，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了。
「你以後都不需要再出來了。
「瑤瑤現在不需要軟弱的你，她需要的……是我。」
小墨瑤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但她拼命扭頭看向跪在地上毫無力氣的墨瑤。
她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快……快跑……」
墨瑤猛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模糊一片，臉上全是濕的。
她眨了好幾下眼睛，淚水從眼角溢出來，順著太陽穴滑進頭髮里。
霍知知的臉就在眼前，那雙紫色的眼睛裡滿是驚慌和心疼。
她的雙手捧著墨瑤的臉，拇指不停地擦著她臉上的淚水。
「學姐！學姐你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墨瑤看著她，嘴唇劇烈地抖動著，然後猛地坐起來，一把把霍知知抱進懷裡。
她把臉埋進霍知知的頸窩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聲壓抑又破碎。
「知知……知知……」
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一遍一遍地叫著霍知知的名字。
「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
霍知知被她抱得幾乎喘不上氣，但沒有推開她。
她伸出手，輕輕拍著墨瑤的後背，一下一下，節奏很慢很穩。
「我不走，學姐，我哪也不去。」
墨瑤的聲音碎得拼不成句子，眼淚浸濕了霍知知的衣領。
「所有人都走了……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霍知知後背的衣服，身體抖得厲害。
「只要你不走……我什麼都願意做……什麼都行！」
霍知知的眼眶也紅了。
她把墨瑤抱得更緊了一點，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學姐，我說過了，我不會離開你的。」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我向你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