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墨瑤」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可能很久吧，因為她已經失去了時間觀念。
突然好多微弱的聲音慢慢的把她的意識打開了一條縫。
是哭聲。
墨瑤的哭聲。
而且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那些哭喊聲直擊她的靈魂，刺穿了意識的屏障，扎進她的心口。
然後強行把她從深度沉睡里喚醒了。
她猛地睜開眼睛，透過墨瑤的意識看到了外面發生的一切。
一個空教室里，墨瑤被按在講台上，趙明遠的手死死地捂著墨瑤的嘴，另一隻手在扯她的校服扣子。
墨瑤拼命掙扎，眼淚淌了滿臉，嘴裡發出破碎的嗚咽聲。
趙明遠的臉漲得通紅，嘴裡罵著不堪入耳的話。
「裝什麼清高？老子追了你那麼久，請你吃飯不去，送你東西不要，你他媽以為自己是誰？
「今天我就讓你知道知道把我惹急了是什麼下場……」
「墨瑤」的完完全全被眼前看到的景象震驚了。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掐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她拼命地撞擊意識的屏障，可她剛剛甦醒，虛弱的連形體都沒有維持住。
況且……她只是一個意識形態，又能做什麼？
她只能聽著墨瑤嗚咽的哭喊聲，一聲一聲，像鈍刀子一樣割在她心上。
「不要……不要……」
「你放開她！」
她的眼眶全紅了，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
那種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墨瑤被這樣對待的絕望一瞬間籠罩著她。
她從來沒有這樣恨過自己的無能為力。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教室的門被一腳踹開了。
葉雨筱站在門口，看到墨瑤被按在講台上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睛就紅了。
「趙明遠！！你他媽找死！！」
葉雨筱瞬間暴怒地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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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遠還沒反應過來，鼻樑上就挨了狠狠一拳，鮮血立刻從鼻孔里噴出來。
他慘叫一聲鬆開墨瑤，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但葉雨筱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她掄起旁邊的椅子，舉過頭頂，用盡全身的力氣砸在趙明遠身上。
椅子腿斷了，木屑飛濺，趙明遠被砸得摔倒在地，蜷縮成一團。
葉雨筱騎在他身上，一拳一拳砸在他臉上，每一拳都用盡了全力，指關節砸在骨頭上的聲音在空教室里迴蕩。
「你算什麼東西！啊？！你他媽算什麼東西！！」
葉雨筱的聲音嘶啞而暴烈，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
她砸下最後一拳，揪住趙明遠的衣領。
「她父親是墨長風，你有幾個膽子敢碰瑤瑤？你給我等著！給我等著！」
趙明遠捂著正在竄血的鼻孔，聽到「墨長風」三個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渾身開始發抖，嘴唇哆嗦著，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跪起來，對著墨瑤的方向又是磕頭又是扇自己巴掌。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有眼不識泰山……我……我真不知道啊！」
「墨瑤你大人有大量，我他媽一時糊塗……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給我滾！！」
葉雨筱大吼一聲，聲音震得教室的窗戶都在嗡嗡響。
趙明遠屁滾尿流地爬起來，捂著滿臉是血的臉，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教室。
葉雨筱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指關節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趙明遠的還是她自己的。
她的校服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頭髮亂成一團。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墨瑤。
所有的暴烈和憤怒在一瞬間褪去了。
葉雨筱站起來，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走到墨瑤面前，把外套裹在她身上。
墨瑤的衣服被扯破了好幾顆扣子，肩膀露在外面，整個人縮成一團，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沒事了，瑤瑤，沒事了。」
葉雨筱的聲音沙啞而溫柔，她蹲下來，伸手把墨瑤攬進懷裡，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別怕別怕，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墨瑤沒有反應。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空洞地看著前方，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下來。
葉雨筱把她扶起來，一隻手摟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提著她的書包，慢慢地走出教室。
回去的路上，墨瑤終於哭出來了。
她沒有嚎啕大哭，而是極度壓抑又無聲的哭泣。
眼淚不停地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校服上。
葉雨筱一直摟著她，手指在她肩膀上輕輕拍著，節奏很慢很穩。
她的眼眶也紅了，但她忍著沒哭，只是咬著嘴唇，一遍一遍地說「沒事了，沒事了」。
「這事不能這麼算了。」
葉雨筱的聲音沙啞而低沉，裡面翻湧著壓抑的怒火。
「瑤瑤，我明天就上報學校，我要讓他坐牢！這個人渣……！」
「別哭了……瑤瑤，沒事的我在呢。」
墨瑤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葉雨筱的肩膀上，泣不成聲。
車還在行駛中。
一路上，墨瑤靠在葉雨筱的肩膀上，眼淚都快流幹了，眼睛空洞地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
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葉雨筱的手臂一直摟著她的肩膀，沒有鬆開過。
計程車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頭髮油膩膩的，後頸上堆著好幾層褶子。
他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后座。
這兩個小丫頭上來，一個哭的滿臉都是眼淚和鼻涕，另一個身上還沾著血。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嘟囔了一句。
「擦乾淨再上車啊，別給我的車弄髒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車廂里聽得清清楚楚。
那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事不關己的冷漠和不耐煩。
墨瑤的身體猛地縮了一下，像是被人戳了一刀。
她把臉往葉雨筱的肩膀上埋得更深了，手指緊緊攥著葉雨筱外套的下擺。
葉雨筱猛地轉過頭，深綠色的眼睛裡瞬間燒起了火。
「你他媽說什麼？！」
她從錢包里抽出幾張百元大鈔，直接甩到了前排。
鈔票散落在變速杆和副駕駛座上，有一張還飄到了司機腿上。
「夠不夠？夠不夠洗你的破車？！」
葉雨筱眼裡的憤怒幾乎要噴出來。
「開車！開你的車！再多說一個字我把你的車牌記下來投訴到你掉飯碗你信不信！」
司機的表情在幾秒鐘內完成了從嫌棄到諂媚的轉變。
他手忙腳亂地把鈔票撿起來塞進口袋，臉上堆出一個討好的笑，聲音都變了調。
「沒事沒事，你們想坐多久坐多久。小姑娘心情不好嘛，理解理解。」
葉雨筱氣的渾身發抖，沒有再搭理他。
她重新摟住墨瑤的肩膀，手指在她肩頭輕輕拍著，聲音壓得很低很溫柔。
「快到了，瑤瑤，馬上就到了。」
墨瑤的眼睛還是空洞地看著窗外，但眼角又溢出了一滴淚，無聲地滑進髮鬢里。
到了公寓門口，葉雨筱扶著墨瑤下車。
她的腿還是軟的，下車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葉雨筱趕緊攬住她的腰，把她穩穩地扶住。
墨瑤只是靠在葉雨筱身上，任由她把自己扶進家門，然後在沙發上坐下。
葉雨筱去廚房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手心裡，然後把她的手指合攏，讓她握住杯子。
「喝點水吧瑤瑤，已經沒事了。」
墨瑤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水，表情還是呆愣的樣子。
葉雨筱蹲在她面前，兩隻手放在她的膝蓋上，仰著頭看她。
她的眼眶還是紅紅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
「瑤瑤，我今晚不走，我就在這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