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沒有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電子鐘的紅色數字在黑暗裡一跳一跳的。
墨瑤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呆呆地愣了很久。
趙明遠蜷縮在地上的樣子還殘留在她的腦子裡。
那張滿是血的臉不停地浮現上來。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到那條巷子裡的,什麼記憶都沒有。
她只記得自己坐在沙發上哭。
父親那句「討債鬼」像一把生鏽的刀,在她心口來回鋸,鋸得血肉模糊。
然後她聽到了那個聲音。
「瑤瑤。」
「墨瑤」的聲音從意識深處浮上來,很輕,很溫柔,和以前一模一樣。
她的身體顫了一下,沒有回應。
「瑤瑤,我知道你聽得見。」
墨瑤把臉埋得更深了,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你來幹什麼……你也覺得我是討債鬼嗎……」
「墨瑤」輕輕嘆了口氣。
「我從來沒有這樣覺得,你是瑤瑤,是我最重要的人。」
墨瑤的眼淚又湧出來了。
她咬著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
「可是他說我是……他說我和媽媽一樣……是……」
「他不配當你父親。」
保護人格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更像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然後她的聲音又軟下來,溫柔地安撫著她。
「瑤瑤,你太累了。想了太多不該你想的事情,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好不好?」
「我睡不著……」
「你睡得著,閉上眼睛,乖。」
不知道為什麼,墨瑤的眼皮突然變得很重,意識也開始一點點往下沉。
她隱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包裹著她,把她從沙發上托起來,然後放進一個柔軟的,黑暗的空間裡。
「睡吧,瑤瑤,什麼都不要想了,一切都會好的。」
……
等再有意識的時候,就是在那個巷子裡。
「我是不是瘋了。」
她對著黑暗喃喃地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你……你到底做了什麼?」
沉默了很久。
然後「墨瑤」的聲音響了起來,很平靜。
「只是借用一下你的身體而已。」
墨瑤的手指攥緊了。
「你為什麼要那樣做?」
「因為他活該。」
「墨瑤」沒有任何猶豫,聲音冰冷刺骨。
「他對你做的事,死一百次都不夠。」
墨瑤的身體猛地縮了一下。
「我……」
「你覺得法律會幫你嗎?」
那個聲音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那個傢伙連拘留都沒有,多可笑啊。」
「如果我不動手,他還會來找你,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葉雨筱還會來救你嗎?下一次你還能跑得掉嗎?」
「那也不需要用那種方式!」
墨瑤的聲音終於炸開了,帶著哭腔。
「你差點殺了他!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殺了他!」
「我知道。」
那個聲音依然平靜,平靜得讓人發冷。
「我本來就是要殺他。」
墨瑤的瞳孔猛地收縮。她捂住嘴,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
她衝到洗手間,趴在馬桶邊上乾嘔,但什麼都吐不出來。
她一天沒吃東西了,胃裡只有酸水。
墨瑤跪在冰冷的瓷磚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你瘋了。」她對著鏡子說,聲音在發抖,「你是不是瘋了?」
鏡子裡只有她自己的臉。
但她知道「墨瑤」在聽。
「我沒瘋。」
「她」回答道,「我只是做了你不敢做的事。」
「而且你在怕什麼?就算我們真的殺了他,你也絕對不會有事,我保證。」
墨瑤閉上眼睛,淚水從睫毛縫裡擠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以後你不可以這樣,絕對不可以。」
她的聲音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許再控制我的身體!也不許再傷害任何人!」
那個聲音沒有回答。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墨瑤以為「她」已經走了。
然後「她」的聲音又響起來了,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你說了不算。」
墨瑤猛地睜開眼睛。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個聲音慢條斯理地說,「你控制不了我,我想出來說話的時候,你攔不住。」
「不過,你的身體我暫時控制不了了,別這麼怕嘛瑤瑤,我難道會害你嗎?」
「我是真心實意想幫你呀。」
晚上,墨瑤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的手緊緊攥著被子,怎麼都睡不著。
「你還在嗎?」她輕輕地問。
「一直都在。」那個聲音回答。
墨瑤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不要傷害雨筱。」
墨瑤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很輕很輕。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許傷害她。」
沉默了幾秒。
「好。」
「她」答應得很乾脆,乾脆得讓墨瑤有些意外。
「但她也不能傷害你。」
「她」補充道,「如果有一天她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她不會的。」墨瑤打斷了她。
「知道了……睡吧。」
那個聲音頓了一下,語氣又變回了那種不帶感情的調子。
……
墨長風接到律師電話的時候,正在開一個跨國視頻會議。
他的私人手機震了三下,屏幕上顯示的是公司法務部首席律師的名字。
他皺了皺眉,按掉了。
過了兩分鐘,手機又震了,這次是一條簡訊,只有一行字:
「墨總,小姐出了點事,需要您處理。」
墨長風看著那行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把會議靜音,撥了回去。
「說。」
「墨總,致遠集團的趙公子被打成了重傷,而且報了警,小姐……小姐現在被列為了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