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瑤一遍一遍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然後那片場景逐漸變得模糊。
葉雨筱站在雨里的背影，還有她自己蹲在地上哭到窒息的畫面開始變得黑白。
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消散，然後她被一個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拉回來。
「學姐……醒醒！……學姐！」
墨瑤猛地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一片。
她眨了好幾下眼睛，才看清眼前的人。
霍知知趴在她身上，兩隻手撐著她的肩膀，長發亂糟糟地垂下來，紫色的眼睛裡全是驚慌。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霍知知的聲音帶著哭腔，一頭扎進墨瑤懷裡，兩隻手緊緊摟著她的脖子。
「我叫了你好久……你一直在哭，怎麼叫都叫不醒……」
墨瑤摸了摸自己的臉。
滿臉都是淚水，枕頭也濕了一大片。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硬撐出一個微笑。
「沒事，只是夢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她的聲音沙啞，但語氣很穩，一隻手輕輕拍著霍知知的後背，「別怕。」
霍知知從她懷裡抬起頭，認真地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後又重新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摟著她脖子的手臂收緊了一點，整個人軟軟地掛在她身上。
兩個人就這麼抱了好一會兒，霍知知的小手還在微微顫抖。
「好了好了，別擔心我，起床吧。」
墨瑤摸了摸霍知知的腦袋，聲音還是有點啞。
洗漱的時候兩個人並排站在洗手台前。
墨瑤把牙膏擠好遞給霍知知，然後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發呆。
「學姐，你牙膏擠太多了。」霍知知含著牙刷含糊不清地說。
墨瑤低頭一看，牙刷上堆了一座小山。
她把多餘的刮掉，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洗漱完，墨瑤轉頭看了一眼窗戶。
外面天很亮，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看起來天氣不錯。
相比來說，別墅里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喘不上氣。
那些夢裡的畫面還殘留在她腦子裡，一閉上眼就會回想。
不行，不能再在這裡待著了。
這裡好壓抑。
「知知，想不想出去？」墨瑤看著她，語氣很隨意，「去哪都行。」
霍知知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紫色的瞳孔里像是亮起了一顆小星星。
「真的嗎？去哪都行？」
「嗯。」
「嗯……我想去電影院，最近好像有新電影！」
墨瑤看著她高興的樣子，心裡的陰霾被沖淡了一點。
她掐了掐霍知知的臉，然後打開衣櫃開始翻衣服。
外面冷，她給霍知知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又裹了一件淺粉色的羽絨服。
圍巾繞了整整三圈，最後扣上一頂毛線帽。
霍知知被裹得像一顆圓滾滾的棉花糖，只露出一雙紫色的眼睛和一小截鼻尖。
「學姐……太厚了……我動不了了……」
「外面很涼，感冒就不好了。」
墨瑤自己穿了一件黑色長款大衣，紅色的長髮隨意披在肩上。
她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霍知知已經蹲在地上系了半天鞋帶。
她的手指被厚手套裹著，怎麼都系不好，最後打了個死結。
墨瑤看著那個死結笑了一聲，蹲下來幫她重新系好。
霍知知低頭看著她修長的手指靈巧地解開死結再系成一個漂亮的蝴蝶結，耳朵尖又紅了。
「謝謝學姐……」
推開門的那一刻，冷風迎面撲來，帶著冬天特有的清冽氣息。
霍知知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涼絲絲的，但特別新鮮。
「走吧，車在那邊。」
霍知知把手放進墨瑤的手心裡。
隔著厚厚的手套其實感覺不到什麼溫度，但她還是握緊了。
路過別墅門口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時，霍知知忽然停了一下。
「學姐，春天的時候，這棵樹會發芽嗎？」
墨瑤看了一眼那棵銀杏。
她從來沒注意過這棵樹，搬進來的時候它就是光禿禿的，從來沒有開過花。
「應該會吧，」她說，「不過我也沒有看到過。」
然後她頓了頓，又說道。
「喜歡銀杏的話，等來年春天我帶你去看 好不好？」
「那我們說好了！」
霍知知本來還有點失落，聽到這句話又變得高興起來，牽著墨瑤的手更緊了一些。
車裡開了暖氣，霍知知坐在副駕駛上，把圍巾往下拉了拉，終於露出整張臉。
她的鼻尖凍得微微發紅，但眼睛還是亮晶晶的。
墨瑤發動車子，轉頭看了她一眼。
「除了看電影，還想做什麼？」
「想吃火鍋！」霍知知立刻舉手，然後又小聲補了一句。
「……可以嗎？」
「當然，看完電影吃火鍋，然後你想逛什麼就逛什麼。」
霍知知靠在椅背上，把臉往羽絨服的領子裡縮了縮。
車裡的暖氣吹著熱風，廣播裡放著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旋律懶洋洋的。
她偷偷地往左邊看了一眼。
墨瑤的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分明。
紅燈的時候她停下來，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嘴角沒有像平時那樣微微翹著，而是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墨瑤很累，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
霍知知把臉埋進圍巾里，心臟悶悶地難受了一下。
墨瑤有問題。
不是那種「心情不好」或者「太累了」的問題。
是更深更深的，霍知知說不太清楚但能感覺到的東西。
她是笨笨的，但她不傻，也不瞎。
在別墅的這段時間裡，墨瑤的性格來回切換著，很不對勁。
溫柔的時候把她抱在腿上揉頭髮，手把手教她烤餅乾，會在她睡著的時候輕輕拍她的後背。
冰冷的時候，眼神不一樣，語氣也是又冷又硬，還蠻不講理，完全就是「暴君」。
還有墨瑤說的那句話。
「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記得，我愛你。」
當時她只覺得這句話很奇怪。
為什麼要說「不管發生什麼」？
能發生什麼？
但現在她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個她不敢確定的答案。
墨瑤的身體裡……好像住著兩個完全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