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知的手指在安全帶下面悄悄攥緊了。
她把右手從手套里抽出來，悄悄地伸過去，覆在墨瑤搭在方向盤上的手背上。
墨瑤的手很涼，被她的掌心覆上之後微微僵了一下。
然後翻過來，五指穿過她的指縫，輕輕握住。
「怎麼了？」
墨瑤轉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眼底還是很疲憊。
「沒什麼。」
霍知知把臉轉向車窗，耳朵尖紅紅的。
「就是想牽一下。」
墨瑤沒有鬆開。
她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握著霍知知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霍知知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在心裡默默做了一個決定。
不管墨瑤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她都要弄清楚。
她不想再讓墨瑤一個人扛著了，哪怕墨瑤會變得很可怕……她也要幫她。
電影院裡人不多，工作日的關係，只有幾對情侶在售票處前面排隊。
大廳里瀰漫著爆米花的甜香味，牆上掛著幾部正在熱映的電影海報。
霍知知站在海報前面，仰著頭看了半天，最後選了一部愛情片。
墨瑤去買票的時候，她站在爆米花櫃檯前面，盯著那幾種口味看了很久。
焦糖的，奶油的，芝士的，還有一款粉紅色的草莓味。
霍知知糾結了好一會兒，轉頭就看到墨瑤靠在櫃檯旁邊，笑眯眯地看著她。
她被看得耳朵發燙 ，耳尖又紅了，「學姐，你想吃哪種爆米花？」
「你挑就行。」
「那……」霍知知又看了一遍，最後指著草莓味的說，「這個。」
墨瑤付了錢，又買了兩杯熱可可。
霍知知抱著那桶粉紅色的爆米花，湊近聞了一下，眼睛亮了：「好香。」
電影還有十五分鐘才開場，兩個人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等。
霍知知一顆一顆地往嘴裡塞爆米花，腮幫子鼓鼓的。
墨瑤坐在旁邊，端著熱可可看著她吃，偶爾伸手幫她擦一下嘴角沾的糖粉。
「學姐你不吃嗎？」霍知知挑起一顆很大的爆米花舉在半空中。
墨瑤愣了一下，然後湊上去連著霍知知的指尖一起放進嘴裡。
知知的手好甜……
這個動作看得後面一個女生眼睛瞬間亮了，瘋狂的拍打她旁邊的男朋友。
那個戴眼鏡的老實男孩目瞪口呆，然後有樣學樣地拿起一顆爆米花餵給旁邊的女生。
霍知知的臉漲得通紅，小聲地讓她注意場合。
墨瑤才不舍地鬆開嘴，舔了舔嘴唇。
然後親昵地抱著霍知知，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
戴眼鏡的男生感覺自己又遭到了一萬點肘擊，胳膊都快斷了。
電影的節奏很慢，霍知知看得特別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銀幕。
放到一半的時候，男女主角在機場分別，配樂煽情得要命。
霍知知的眼眶紅了，吸了一下鼻子，手在爆米花桶里摸了半天沒摸到。
吃完了。
墨瑤把自己的熱可可遞過去，霍知知接過來喝了一口，然後繼續盯著銀幕。
相比霍知知的認真觀影，她其實沒怎麼看劇情。
知知比電影好看多了。
她的側臉在銀幕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睫毛偶爾顫一下，嘴唇被熱可可潤得亮晶晶的。
只要看著她，墨瑤心裡盤踞的壓抑感，就會一點一點地減弱。
電影散場的時候，霍知知的眼睛還是紅的。
「好看嗎？」墨瑤問。
「好看。」霍知知點頭，然後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墨瑤笑了一聲，伸手幫她理了理被圍巾壓亂的頭髮。
從電影院出來，她們直接去了商場五樓的火鍋店。
店裡熱氣騰騰的，空氣中瀰漫著牛油和花椒的香氣。
墨瑤點了一個鴛鴦鍋，辣的那邊紅油翻滾，清湯那邊菌菇飄香。
菜一盤一盤端上來，肥牛卷，蝦滑，毛肚，藕片擺了滿滿一桌。
「別愣著，下肉。」墨瑤把一盤肥牛推到她面前。
霍知知夾起一片肥牛，小心翼翼地放進紅湯里，燙了十幾秒後撈出來，在油碟里蘸了蘸，塞進嘴裡。
然後她整個人愣住了。
小小的霍知知被頃刻煉化。
那股辣勁直逼她的嗓子眼，辣得她眼角都滲出了淚。
她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水才把辣感壓下去，臉頰瞬間潮紅。
墨瑤看著她這副樣子沒忍住笑，然後把菜都下到清鍋里。
她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專心給霍知知涮菜。
看霍知知吃得開心，比自己吃還滿足。
「學姐你不吃嗎？」
「我不太餓。」墨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繼續往鍋里下蝦滑。
霍知知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剛涮好的肥牛夾到墨瑤碗裡。
然後不動聲色地繼續夾著菜。
墨瑤的嘴角彎了一下，夾起肉吃了下去。
吃完飯出來，霍知知捂著圓滾滾的小肚子，臉上全是滿足感。
墨瑤看著她這副樣子，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臉頰。
「還能走嗎？」
「能！」霍知知站直了，「我還能逛。」
她們在商場裡逛了一圈。
霍知知在一家書店裡待了很久，蹲在書架前面一本一本地翻，最後挑了一本封面很漂亮的繪本。
墨瑤又偷偷多拿了兩本她剛才翻了好幾遍的書，一起結了帳。
從書店出來，又逛了一家雜貨鋪。
霍知知站在一排毛絨玩具前面，盯著一個白色的毛絨兔子看了很久，但看了看價格標籤，感覺有點貴，又放下了。
墨瑤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只是趁她去旁邊看杯子的時候，悄悄把那隻兔子拿起來塞進了購物籃。
（接一個這樣的女朋友）
從商場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灑在人行道上。
冷風比白天更刺骨，霍知知一出旋轉門就被風吹得縮了縮脖子。
墨瑤把她的圍巾往上拉了拉，然後牽起她的手，沿著街邊慢慢往前走。
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霍知知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一下一下踩在人行道的磚縫上。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停下了腳步。
墨瑤也跟著停了下來，轉頭看她。
「怎麼了？走累了？」
霍知知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著墨瑤。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抿緊，又動了一下。
墨瑤看著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隱隱有了預感，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學姐。」
霍知知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街道上聽得很清楚。
「嗯？」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墨瑤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張了張嘴，想說「沒有」，但霍知知沒有給她機會。
「我不是傻子。」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不對勁，我看得出來，所以不要再騙我或者敷衍我了。」
墨瑤的手開始發抖，眼神也飄忽地不敢看她。
「學姐，你到底怎麼了？」
霍知知往前走了一步，兩隻手握住墨瑤的手，眼裡沒有恐懼，只有心疼和認真。
「你告訴我好不好？不管是什麼，我都……」
「我都會陪著你，所以不要再瞞著我了。」
「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面對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