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次「項圈事件」已經過去了兩天。
雖然後來墨瑤用加急送來的鑰匙幫霍知知解開了,但她每次回想起那天晚上的畫面,還是羞恥得想把自己埋進沙發墊子裡。
墨瑤還特意把項圈收進了衣櫃最裡面的抽屜里,用一條圍巾蓋得嚴嚴實實。
「知知不想用就一直放在這裡。」
她當時是這麼說的,表情特別認真。
霍知知站在旁邊看著她的動作,嘴唇動了動,差點脫口而出「其實偶爾用一下也不是不行」。
但這句話在嘴邊轉了好幾圈,最終還是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不行!太羞恥了!
光是想到要把這種話說出口,她的耳尖就已經紅得能滴血。
算了,以後再說吧。
反正……反正東西就放在那裡,又不會長腿跑掉。
周五下午上完課,霍知知路過學校商業街的時候,發現新開了一家棗糕店。
排隊的人不算多,但櫥窗里擺著的棗糕看起來鬆軟油亮,隔著玻璃都能聞到那股厚重的紅棗香。
霍知知站在櫥窗前看了好幾秒,然後毫不猶豫地加入了排隊的隊伍。
學姐雖然不愛吃大部分甜食,但是特別喜歡吃棗糕。
上次墨瑤帶她去超市的時候,路過烘焙區,墨瑤在棗糕的貨架前看了好久。
雖然她什麼都沒說,但霍知知注意到了。
排了大概十分鐘的隊,霍知知買了十塊棗糕,讓店員用牛皮紙袋包好,還特意多要了一個紙袋,怕路上涼了。
棗糕剛出爐,隔著紙袋都燙手,甜香味一陣一陣地飄上來。
她抱著紙袋往校門口走,低頭給墨瑤發消息。
「學姐,我買了棗糕!是一家新開的店,聞起來超級香!」
消息發出去,墨瑤沒有秒回。
霍知知等了幾秒,把手機揣回口袋,心想學姐大概在忙。
今天下午墨瑤本來是要來接她的。
早上出門的時候,墨瑤一邊幫她系圍巾一邊說下午有學生會的例會,開完會可能會很晚,讓她在圖書館等一會兒。
霍知知正踮著腳尖,閉著眼睛等墨瑤幫她系好後的親親。
聽到這話,她睜開眼睛,伸手按住了墨瑤的手指。
「學姐。」
「嗯?」
「你今天不用來接我了。」
墨瑤的動作停了一下,低頭看著她,眉毛微微皺起。
「為什麼?」
「你最近好忙的。」霍知知鬆開手,自己把圍巾最後一點塞好,仰著頭看著墨瑤,聲音軟軟的。
「學生會的事那麼多,你開完會肯定很累了,不用再繞路來接我。」
「我自己坐地鐵回家就行,又不是小孩子了。」
墨瑤的眉頭沒有鬆開:「我不累,開完會就去接你。」
「可是我不想看你這麼累。」霍知知的耳尖已經開始泛紅了,但她還是堅持說了下去。
「你每天接送我,早上要早起,下午要趕時間,有時候晚上還要陪我熬夜……」
「我又不是不會坐地鐵,你讓我自己回去一次嘛。」
墨瑤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學姐~」霍知知伸手拉住墨瑤的袖口,輕輕晃了兩下,聲音又軟了幾分。
「就今天一次,好不好?我到家立刻給你發消息,絕對不亂跑。」
墨瑤看著她這副撒嬌的樣子,嘴角終於鬆動了一點。
她伸手捏了捏霍知知的臉頰,語氣裡帶著無奈和縱容。
「好,就今天。」
「嗯嗯!」
「一定要給我報備,別亂跑。」
「一定!」
「路上不許跟陌生人說話。」
「……學姐,我真的不是小孩子。」
「你在我這裡就是。」
墨瑤面不改色地說,然後又捏了一下她的臉頰才鬆手。
霍知知抱著棗糕走到校門口,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墨瑤還是沒有回消息,大概還在開會,她想了想,又發了一條。
「學姐,我現在就回家,你開完會記得吃飯!」
發完這條消息,她把手機揣進口袋,抱緊紙袋往地鐵站方向走。
校門口停著幾輛車。
霍知知繞過一輛銀色轎車,正要過馬路。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忽然無聲地滑到她面前,攔住了去路。
霍知知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車門打開,兩個男人走了下來。
一個站在車門邊,另一個徑直走到霍知知面前,微微欠身,語氣禮貌。
「請問是霍知知小姐嗎?」
霍知知抱緊了懷裡的紙袋,目光在兩個男人之間快速掃了一遍。
「……你們是誰?」
「墨總想見您一面。」
男人側身讓開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不會耽誤您太久的。」
墨總?
姓墨?
霍知知想了一圈,然後突然瞪大了眼睛。
學姐的父親?!
「墨叔叔找我有什麼事嗎?」
男人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重複了一遍。
「請上車,霍小姐。」
霍知知站在原地,手指在紙袋邊緣捏了又捏。
學姐和父親關係很差,她知道的,可是找她幹嘛啊?
霍知知深吸一口氣,把紙袋抱緊了一點,點了點頭:「好。」
男人替她拉開后座車門,霍知知彎腰坐進去之前,飛快地拿出手機,給墨瑤發了一條消息。
「學姐,墨叔叔找人接我,我去見一下,別擔心。」
車子平穩地駛出校門,匯入車流。
墨瑤還是保持未回的狀態,可霍知知的兩隻手已經起了冷汗。
她盯著前排那兩個男人的後腦勺,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請問……我們要去哪裡?」
沒有人回答。
副駕駛座上的男人目視前方,像是根本沒聽到她說話。
司機的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霍知知咬了咬嘴唇,手指在紙袋上絞得更緊了。
「那個,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事?」
依然沒有人回答。
「是不是關於學姐?」霍知知的聲音變得急了,還帶著點顫音。
後視鏡里,司機和副駕終於交換了一下眼神。
副駕上那個看起來年輕一些的男人嘴唇動了動,還是側過頭來。
「墨總就是想問問您和小姐……」
話還沒說完,司機忽然偏過頭,冷冷地盯了他一眼。
那個年輕男人立馬就閉上了嘴,把後半句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然後重新坐正身體,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再也不敢動一下。
車廂里重新陷入死寂。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霍知知一眼,嘴角堆起一個標準職業化微笑。
「別緊張,霍小姐,馬上就到了。」
霍知知縮了一下身子,把目光轉向窗外。
她的眼眶突然有點發酸,鼻子也開始堵了。
如果墨瑤在的話,一定會握著她的手,會用那種又冷又拽的語氣說「你動她一下試試」。
可是學姐不在。
她連去哪都不知道,周圍全是陌生人,連棗糕的甜香味都蓋不住車裡那股冷淡的皮革味。
霍知知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眶裡的酸澀逼了回去。
不行,不能哭。
她是墨瑤的女朋友,不能給學姐丟臉。
車子開了大概二十分鐘,最後在一處很安靜的街區停了下來。
面前似乎是一棟藏在梧桐樹後面的私人宅邸。
門口沒有任何招牌,只有一個門牌號。
那個年輕的男人替她拉開車門,領著她穿過一道月亮門,走進一間茶室。
茶室不大,但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一股不動聲色的貴氣。
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落款是霍知知不認識的名字,但看紙張的質地和裝裱的工藝,顯然價值不菲。
花梨木的茶台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茶湯的顏色是透亮的琥珀色,熱氣裊裊地升起來。
一個中年男人正坐在茶台後面。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鬢角微微發白,但面容輪廓硬朗分明。
領霍知知進來的男人微微欠身,剛要開口說什麼,墨長風就抬了抬手指。
食指和中指併攏,往外輕輕一拂。
男人立刻收聲,鞠了一躬,無聲地退了出去。
茶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霍知知站在茶台前面,有點不知所措,這種壓抑的氣氛讓她更不安了。
「坐吧。」
墨長風沒有抬頭,目光還落在手裡的茶壺上,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任何情緒。
霍知知猶豫了一下,在茶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墨長風倒完最後一杯茶,把茶壺放回茶台上,終於抬起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霍知知身上,從上到下,不緊不慢地掃了一遍。
那種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讓人很不舒服。
霍知知被他看得後背發涼,手指在紙袋上不自覺地絞緊了。
「別害怕,孩子。」
墨長風開口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那個弧度完全沒有笑意。
「你是霍知知?」
「是。」
霍知知的聲音有點干,她清了清嗓子,「墨叔叔好。」
墨長風沒有回應這聲問候。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我聽說,是你最近在和墨瑤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