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知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平靜。
「……是。」
墨長風放下茶杯，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快一個月了。」
「一個月。」墨長風重複了一遍，「時間不短了。」
「霍小姐，我就直說吧。」他把茶杯推到一邊，雙手交疊放在茶台上，身體微微前傾。
「你和墨瑤的事，我不可能同意。」
「……為什麼？！」
「因為不合適。」墨長風擺了擺手，目光在霍知知身上掃視。
「墨瑤以後要接手我的產業，她的婚姻不能由著性子來。」
「我已經給她安排好了合適的對象，門當戶對，對兩家的事業都有幫助。而你……」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措辭。
「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父母都是工薪階層，沒有任何背景和資源。你和墨瑤在一起，對她沒有任何幫助。」
霍知知聽著那些話，眼眶開始泛紅，但咬著牙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墨叔叔，我和學姐在一起，不是因為新鮮感或者耍酷，我是真的……」
「那是為了什麼？」墨長風打斷了她，「愛情？」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里全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霍小姐，你還太年輕，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就是愛情。」
「等你真正接觸到我們這個圈層就會知道，門當戶對比什麼都重要。」
墨長風看著她這副想哭但又憋著淚的樣子，忽然換了一副表情。
他嘆了口氣，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茶台上，推到霍知知面前。
「我也不想為難你。」
他的聲音放軟了幾分，「這卡里有兩百萬，就當是一筆補償了。」
「拿了錢，離開墨瑤，以後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霍知知盯著那張卡，眼睛裡的水霧越來越濃。
「我不是為了錢和學姐在一起的……」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嘴唇也在發抖，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終於忍不住滾了下來。
「我真的不是為了錢……」
「怎麼，嫌少了？」墨長風皺了一下眉頭，「那我再加一百萬。」
「三百萬，夠你在這個城市付一套不錯的首付了，見好就收吧孩子。」
霍知知拼命搖頭，眼淚甩落在紙袋上。
她哭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肩膀一抽一抽的。
欺負人！
怎麼可以這樣，把她當成撈女？！
霍知知抽泣了一會兒，然後猛地抬起頭，眼神變得很亮很亮。
「墨叔叔，你問我憑什麼和學姐在一起，那你呢？」
墨長風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又憑什麼替她做決定？你憑什麼覺得你的安排就是對她好？」
霍知知的聲音還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是從心底挖出來的。
「你知道學姐最喜歡吃什麼嗎？你知道她熬夜的時候會胃疼嗎？你知道她其實很怕打雷嗎？」
「你不知道！你連學姐平時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都不知道，又憑什麼說我不配？」
墨長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的手在茶台上慢慢攥緊，額角的青筋也跳了一下，但當著霍知知的面，他硬生生把那股火氣壓了下去。
霍知知看著他那張陰沉的臉，覺得也沒有必要再待下去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然後站起身。
「墨叔叔，我不可能和學姐分手，給多少錢也不可能！」
「如果您沒有別的事，我就告辭了。」
她對著墨長風微微鞠了一躬，然後抱緊懷裡的紙袋，轉身推開茶室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墨長風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門看了整整五秒鐘。
然後他猛地抓起茶台上那隻紫砂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小丫頭片子。」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被冒犯的惱怒，「教訓起我來了？」
剛走出茶室，霍知知就哭的更厲害了。
淚水像決了堤一樣湧出來，止都止不住。
她在門口停下，胡亂地用袖子擦了擦臉，平復了幾分鐘才把那股委屈又憋了回去。
不能哭了，太丟人了。
明明剛才懟人的時候還挺帥的，怎麼一出門就哭成狗。
院子裡，之前領她進來的那個年輕男人正靠在牆邊抽菸。
剛抬頭他就看到霍知知一個人跑了出來，臉上還有淚痕。
男人趕緊把煙掐滅，想上前問一句。
旁邊的司機伸出手，攔住了他。
「別多事。」司機面無表情地沖茶室那邊偏了一下頭。
「墨總沒讓我們送她，你給自己找什麼不自在？」
霍知知沒有注意到這些，她低著頭，順著來時的路繼續往外走。
走到一處十字路口的時候，她才猛地想起什麼，趕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屏幕上赫然躺著十幾條未讀消息和三個未接電話，全是墨瑤發來的。
「什麼？」
「他找你幹什麼！」
「知知你現在在哪？」
「把定位發給我！立刻！」
「知知？怎麼不回消息？」
「你到了嗎？他有沒有為難你？」
「知知，回我消息，你別嚇我！」
最後一條是兩分鐘前發的：「接電話啊！」
霍知知盯著屏幕上那一連串的消息，眼淚又涌了上來，連忙打字想解釋。
還沒等她打完，手機就震了起來，屏幕上跳出墨瑤的來電。
霍知知接起電話，手機剛碰到耳朵，墨瑤的聲音就炸了過來。
「知知！你在哪？！」
「學姐……我沒事。」霍知知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哭過的沙啞。
「我已經出來了，墨叔叔就是……就是找我聊了會天。」
「你哭了？他是不是說你了！」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
霍知知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我真的沒事。」
「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啦，我……快到地鐵站了，很快就回家。」
「把定位發給我。」
「學姐……」
「發給我。」
霍知知拗不過她，只好把定位發了過去。
學生會辦公室里，墨瑤掛斷電話，抓起車鑰匙就往門口沖。
旁邊的副會長愣了一下：「學姐，會議記錄還沒簽……」
墨瑤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話，人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
路上，墨瑤一邊開車一邊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車載藍牙耳機傳來墨長風傲慢的聲音。
「難得你能給我打電話。」
「你找她幹什麼？」
墨瑤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腳下的油門又踩深了幾分。
「怎麼？她和你告狀了？」
「我問你找她幹什麼！」
「我找她，什麼時候需要和你打招呼了？」
墨長風的聲音有些不滿，「這個家我說了算！你和什麼人交往，我有知情權！」
墨瑤的手在方向盤上收緊了，喉嚨有些發緊。
「家？你也有資格和我提家……？」
「墨瑤，你這是什麼話！」
「當年你把我扔在空房子裡，幾個月幾個月不回來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家！」
「我媽走了之後你連一個電話都沒有！她去哪了我都不知道！你也配提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墨長風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你媽的事是她自己的選擇，這和我……」
「你放屁！」墨瑤幾乎是吼出來的，手掌砸在方向盤上。
「是你把她逼走的！是你一天到晚不回家！你別再這麼虛偽了！」
「墨瑤！」墨長風的聲音突然拔高了。
「你鬧夠了沒有！」
「我鬧？你跑來嚇唬我的人，你說我鬧？！」
「我嚇唬她什麼了？」墨長風冷笑了一聲，「我是讓她認清現實！」
「你以為你們那點感情能撐多久？我現在是好言相勸，別逼我動真格的！尤其是那個小丫頭，她要是還……」
墨瑤猛地踩了一腳剎車，車子嘎吱一聲停在路邊的臨時停車帶上。
「墨長風，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極低極冷，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你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就把你辛苦經營的那些東西全都毀掉。」
「你不是最愛做生意了嗎？我就讓你那些合作夥伴知道，你墨長風是個連女兒都管不住的失敗者！」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只能聽到墨長風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哈哈哈哈……」
「你現在敢跟你老子這麼說話了？好，真好！」
墨長風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變得極其刻薄嚴厲。
「你早就把我的臉給丟盡了！」
「你打傷趙家小子那件事，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錢封鎖消息！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你還敢威脅我？真是跟你媽一樣，兩個白眼狼！」
「閉嘴！你不配提我媽！」
「我不配？我養你這麼大，給你錢給你房子給你車，你跟我說我不配？」
墨長風的聲音越來越高，氣得聲音都在發顫。
「好！我倒要看看，沒有我的錢你能撐多久！」
「三天之內，跟那個小白毛分開，否則你一個子兒都別想從我這裡拿！」
「不用等三天！」
墨瑤的眼眶通紅，幾乎是咆哮著吼了出來。
「我現在就告訴你！你的錢，我一分都不要！」
「帶著你的臭錢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