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知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最後還是沒忍住掉了下來，滴在麵湯里。
「對不起……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和叔叔也不會……」
「知知。」墨瑤站起來，繞到霍知知身邊，蹲下來，仰頭看著她，「聽我說。」
霍知知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眼淚，吸了吸鼻子。
「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根本不是你的錯，我和他……矛盾不是一天兩天了。」
「可是……」
「沒有可是。」墨瑤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你不需要為這件事道歉，更不需要覺得是自己的錯。」
霍知知咬著嘴唇，眼淚又涌了上來，但她用力點了點頭。
「學姐，那你打算怎麼辦？」
墨瑤在她對面坐下，想了想，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先把能用的錢算一下。」
「我還有一個獨立的支付寶帳戶，裡面有一些之前轉進去的零錢。加上微信錢包里的，總共大概一萬二左右。」
「一萬二……」霍知知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如果省著點花，能撐多久？」
「看房租。如果找個便宜點的房子，押一付三的話，大概要五六千。剩下的省著點，能撐幾個月。」
墨瑤放下手機，「我明天開始找兼職，線上那種，時間靈活，不耽誤寫論文。」
「我也要幫忙！」霍知知立刻坐直了身體，「我可以去打工！」
「不行。」
「為什麼！」
「你要上課啊，周末還有作業和小組項目。」
墨瑤彈了一下霍知知的額頭，「你這小腦袋在想什麼呢？」
「可是我想幫你分擔啊！」霍知知捂著腦袋，聲音有點急，「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扛著！」
墨瑤看著她這副著急的樣子，心裡暖了一下，但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你的課表沒有整塊的時間，打工會很累的，掙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來就行了知知。」
霍知知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沒法反駁。
她的課雖然不多，但很分散，完全沒有大塊的空閒時間。
最多也就能接一些零散的小活，而且幾十塊的收入完全是杯水車薪。
但她不甘心。
「我每個月有兩千塊的生活費，雖然不多，但是可以補貼家用！房租水電吃飯，總能幫上忙的。」
墨瑤愣了一下，然後皺起眉頭：「那是你的生活費，你自己留著用。」
「不行！」霍知知難得地強硬起來，眼睛瞪得圓圓的。
「我是你女朋友，這個家我也有份！不能什麼都讓你一個人扛！」
「知知……」
「聽我說！」霍知知往前探了探身子，表情認真得不得了。
「兩千塊雖然不多，但是至少能頂掉伙食費吧？」
「在家做飯的話，一個月一千塊買菜足夠了，剩下的還能交個水電煤氣。」
「你的收入就用來付房租和攢著應急，這樣壓力小很多。」
霍知知說完，又怕墨瑤拒絕，趕緊又補了一句。
「我是自願的！你不讓我打工，總不能連菜錢都不讓我出吧？
「那我成什麼了？白吃白住的小廢物嗎？」
墨瑤看著她這副據理力爭的樣子，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
「你才不是小廢物。」
「那就讓我出！」霍知知雙手撐在桌上，臉頰有點紅。
「你不答應我就自己去打工，我說到做到！」
墨瑤和她對視了幾秒，最終敗下陣來。
「……好，但是你的個人開銷還是要留夠。」
「成交！」霍知知開心地坐回椅子上，掰著手指頭開始算。
「兩千塊，一千塊買菜，兩百塊水電，剩下的靈活分配一下，完美！」
兩個人正說著規劃，墨瑤的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但墨瑤認得這個號碼。
是墨長風的秘書。
墨瑤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小姐。」趙秘書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您……還好嗎？」
「趙叔。」墨瑤的聲音很平靜，「有什麼事嗎？」
「墨總他……他讓我今天就去辦別墅和車子的收回手續。」趙秘書的聲音壓得很低。
「但是我和銀行那邊打了招呼，說手續上有點問題需要核實，大概能拖三天……」
墨瑤沉默了兩秒：「謝謝趙叔。」
「小姐，您別謝我，我這也是……」
趙秘書嘆了口氣，「要不您就和墨總認個錯，這事何必鬧成這樣呢？那個小姑娘……」
「趙叔。」墨瑤打斷了他，「我沒有錯。」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不會跟他認錯的。」墨瑤繼續說，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停卡，收房子收車，隨他便。我不在乎，我不可能去和他道歉，更不可能和知知分開。」
「小姐……」
「趙叔，謝謝你幫我爭取了三天。」墨瑤的聲音軟了一點，「你不用擔心我，我能照顧好自己。」
趙秘書沉默了很久，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行吧，小姐您……您保重。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
墨瑤掛斷電話，發現霍知知正緊張地看著她。
「學姐，是……叔叔那邊的人嗎？」
「嗯。」墨瑤把手機放在桌上，「他說別墅和車子三天後就要被收回去了。」
霍知知的臉白了一下，但她很快咬住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那我們就三天之內找到新房子！沒關係的，三天肯定夠了！」
墨瑤忍不住笑了一下。
「嗯，夠了。」
她重新拿起手機，打開租房APP，把搜索範圍縮小到學校周邊三公里以內。
「知知，過來一起看。」
霍知知從椅子上跳下來，繞到墨瑤身邊，把腦袋湊過去。
兩個人並排坐著，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房源列表。
墨瑤點開第一個：「這個離學校這麼近？一室一廳，月租兩千。」
「看著還行誒，裝修也挺新的。」霍知知歪著頭看了看照片，「就是有點貴。」
墨瑤皺了皺眉，往下滑到另一條：「這個便宜，月租一千，但是……牆皮都掉了，不行！」
霍知知還沒來得及看清照片，墨瑤已經划走了。
「等一下，我還沒看呢……」
「太破了，不用看了。」
她又點開一個：「這個一千二，但是臥室太小了，不方便，不行。」
「學姐，其實小一點沒關係的，我們……」
「不行。」墨瑤乾脆利落地否決，繼續往下翻。
接下來的幾個房源，霍知知根本插不上嘴。
她剛說一句「這個好像還行」，墨瑤就指著照片說「衛生間太小了，連澡都洗不了。」
總之被各種理由勸退。
好不容易看到一個房子，看著挺乾淨的，租金也便宜，房間也不錯。
可墨瑤還是否決了。
「一樓，採光不好，而且不安全。」
「誒呀學姐！」
霍知知終於忍不住了，伸手按住墨瑤滑屏幕的手。
「你這要求也太高了吧！我們現在是逃難啊，又不是選婚房！」
墨瑤看了她一眼，表情難得地有些固執。
「逃難歸逃難，也不能讓你住太破的地方。」
「我沒那麼嬌氣！以前在學校宿舍八個人一間我都住過，怕什麼……」
「那是以前。」
墨瑤打斷她，然後默默低下頭。
「現在你跟我在一起，我不能讓你住牆皮掉渣的房子，也不能讓你在轉不開身的廚房裡幫我洗菜。」
「太好的我們現在確實住不起，但起碼要乾淨，安全，大一點更好。」
霍知知還想說點什麼反駁，但看著墨瑤那副認真又帶著點自責的樣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墨瑤不是在挑剔。
她是捨不得自己受委屈。
霍知知的鼻子酸了一下，她低下頭，把臉靠在墨瑤的肩膀上。
「那也不能太挑啊，學姐你不用一直想著我……」
「會找到的。」墨瑤偏過頭，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再翻翻。」
又翻了十幾條房源，霍知知忽然按住墨瑤的手。
「等一下！這個！」
墨瑤點開那個房源。
是一個老小區的房子，一室一廳，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三。
照片看起來不算新，但收拾得很乾淨，牆面是新刷的，地板也擦得亮亮的。
廚房不大但布局合理，臥室朝南，陽光照在床上看起來很溫暖。
最重要的是，離霍知知的學校只有兩站地鐵。
墨瑤仔細看了每一張照片，又看了房源描述，然後才點了點頭。
「這個可以，就這個了。」
她點開房東的聯繫方式，發了條消息過去詢問明天是否能看房。
房東回復得很快，說隨時可以，明天上午十點沒問題。
「約好了。」墨瑤放下手機，「明天去看房，如果合適的話就直接定下來。」
「嗯！」霍知知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又掰著手指頭開始算。
「押一付三就是四千八，加上水電押金什麼的，大概要五千多。
「一萬二交完房租還剩六千多，加上我每個月兩千塊的生活費……」
「暫時肯定夠了。」墨瑤颳了刮霍知知的小鼻子。
「等我兼職找好，養活你不成問題。」
「具體找什麼兼職啊？」
「翻譯，文案策劃，數據分析，家教，這些我都能做。」
墨瑤打開手機上的招聘軟體，一邊瀏覽一邊說。
「英語和統計是我的強項，應該能找到合適的。」
霍知知靠在她肩膀上，看著她在搜索欄里輸入各種關鍵詞，投了好幾份簡歷。
「學姐。」
「嗯？」
「你真的好厲害，什麼都會，什麼都不怕。」
墨瑤偏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因為有你啊。」
霍知知抬起頭，表情扭捏但嘴角彎著。
「我什麼都沒做啊。」
「你在就夠了。」墨瑤把手機放下，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你在，我就什麼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