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知看著門口,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跑!
但腳還沒來得及動,墨瑤就三步並兩步走過來,然後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啊啊啊學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霍知知被墨瑤輕輕一推,整個人仰面倒在了床上,很識時務地道歉求饒。
墨瑤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牢牢地固定在床上。
「錯哪了?」
「不該鎖門!」霍知知閉著眼睛喊。
「還有呢?」
「不該說你是壞學姐!」
「還有呢?」
「還有……還有?」
霍知知睜開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她,「不該光著腳跑?」
墨瑤看著她這副又慫又乖的樣子,嘴角的弧度翹得更高了。
「知知,你知道做錯事要接受懲罰的吧?」
霍知知的腦子「嗡」了一聲。
「懲罰?!要不……要不存著吧?存著挺好的!我覺得存著特別……」
「今天不存。」墨瑤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垂,聲音又低又啞。
「今天我想兌現。」
霍知知的臉瞬間紅炸了。
「等等等等!學姐!墨瑤!我們有話好好說……」
可墨瑤沒有給她好好說的機會。
沒過多久,臥室里就傳來了霍知知嚶嚶的求饒聲。
「嗚嗚嗚……救命!!」
「謀殺女朋友啊!有沒有人啊!」
「墨瑤你是狗嗎!嗚嗚別咬了……求你了……」
求饒聲從可憐變成了帶著哭腔,又從哭腔變成了有氣無力的哼哼。
兩個小時後。
霍知知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銀白色的長髮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被汗浸濕了好幾縷,貼在臉頰和脖子上。
被子只蓋到她的腰,露出光潔的後背和肩膀上幾個淺淺的紅印。
床單是新換的。
至於那條舊的……不提也罷。
墨瑤躺在她身邊,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輕輕摸著霍知知的頭髮,表情極其饜足。
「知知?」
「……走開。」霍知知的聲音悶在枕頭裡,沙啞得不像話。
「還活著嗎?」
「死了。」
墨瑤忍不住笑出了聲,手指在她發間輕輕梳理著。
「那怎麼辦?我還想再來一次。」
霍知知猛地從枕頭裡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眼眶還紅紅的。
「你是魔鬼嗎!你是禽獸嗎!你是……哎呦!」
「我的腰……還有腿……我不活了……」
墨瑤笑得眼角更彎了,在霍知知額頭上親了一下。
「開玩笑的,不來了。」
「你!嗚……我不想說話了……」
霍知知說到一半,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聲有氣無力的嘆息。
墨瑤看著她這副被徹底榨乾的樣子,心裡又軟又癢。
「你躺著休息,我去把剩下的東西收拾完。」
「嗯……」霍知知把臉重新埋進枕頭裡。
「都怪你,明明說好一起收拾的……」
「怪我。」墨瑤坐起身來,把被子給她掖好,遮住肩膀上的紅印。
「所以我負責收拾,你負責躺好。」
墨瑤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霍知知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小撮銀白色的呆毛和兩隻濕漉漉的狗狗眼,正巴巴地看著她。
「你……快點回來。」
「嗯,知道了。」
墨瑤輕輕帶上門,往樓梯方向去了。
霍知知聽著樓下隱約傳來的腳步聲和紙箱挪動的聲音,眼皮忍不住打架。
剛才戰況太激烈了,她能撐到現在都是奇蹟。
撐了不到五分鐘,她就沉沉睡了過去。
……
墨瑤在樓下客廳里,把最後一個紙箱用膠帶封好,摞在門口的行李堆旁邊。
她直起腰,掃了一眼這棟住了三年的別墅,然後開始思考還有什麼沒有打包的。
書,衣服,廚房裡用慣的那套廚具,知知的玩偶,兩人的情侶杯……
所有能帶走的東西,幾乎都碼在玄關的箱子裡,等著明天搬家公司來拉走。
墨瑤在沙發上坐下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是趙秘書。
「小姐。」趙秘書的聲音壓得很低,「銀行那邊……我沒法再擋了。」
「最晚明天下午三點,會有人來收房和車子。您看……」
「我準備好了。」墨瑤說,「趙叔,這幾天謝謝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趙秘書還是嘆了口氣。
「小姐,您真的不打算跟墨總再談談嗎?他今天在辦公室發了一下午的脾氣,我很久沒見他這麼生氣了。」
「但他沒有催我走流程,我拖了三天的事,墨總肯定已經知道了,可他沒有問。」
墨瑤的手指攥緊了手機,沒接話。
「我的意思是,」趙秘書頓了頓,「墨總未必真的想跟您斷絕關係,他可能……」
「趙叔。」墨瑤的聲音很平靜,「他怎麼想的跟我已經沒有關係了,以後我是我,他是他。」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我明白了,那小姐,您多保重吧。」
「嗯。」
掛斷電話後,墨瑤靠在沙發靠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那盞燈是她搬進來的時候自己挑的,當時覺得特別好看。
可現在再看,那些璀璨的閃亮,也不過是一堆玻璃和金屬罷了。
明天下午三點。
這棟房子,這裡的一切,就都不屬於她了。
墨瑤閉上眼睛。
說不難受是假的。
她在這裡給霍知知做過無數頓飯,在書房裡幫她補過課,在客廳沙發上抱著她看過電影。
這裡的每一寸空間都有知知的痕跡。
但她不後悔。
墨長風給的一切,房子,車子,錢,那些從來都不是白給的。
每一分錢都帶著條件,每一份「好意」也都綁著控制。
她用了二十多年才明白,有些東西,不要也罷。
墨瑤睜開眼,目光落在玄關那幾個紙箱上。
最上面那個箱子裡露出一角粉色,是霍知知的兔子拖鞋。
墨瑤看著那雙拖鞋,忽然笑了一下。
好在,她還有知知。
墨瑤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關掉了水晶吊燈的開關。
她上樓推開主臥的門。
床頭燈還亮著,調到了最暗的那一檔。
暖黃色的光落在床上,霍知知裹在被子裡,只露出小半張臉和一截發梢。
她睡得很沉,呼吸又輕又勻,嘴唇微微張著。
墨瑤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霍知知沒有醒,只是無意識地往被子裡縮了縮。
墨瑤直起身,從衣櫃裡拿出睡衣,去浴室洗了個澡。
熱水沖在皮膚上,把一整天的疲憊一點一點衝掉。
她換好睡衣,擦乾頭髮,走到床的另一側,輕輕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床墊微微陷了一下。
霍知知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往墨瑤的方向拱了拱。
雖然眼睛還是閉著的,但她的手已經摸索著找到了墨瑤的胳膊。
抱住胳膊後,她全身都貼了上來,把臉埋進墨瑤的頸窩裡。
「學姐……」霍知知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氣息掃在墨瑤的鎖骨上,溫熱又柔軟。
「嗯,我在。」墨瑤輕聲說。
霍知知沒有再回應,只是把臉又往裡蹭了蹭,呼吸又恢復了均勻。
墨瑤伸手關掉床頭燈,把霍知知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可閉上眼睛沒多久墨瑤就感覺有點不對勁了。
她立刻眯起眼睛看著懷裡的「熟睡者」。
霍知知的呼吸很均勻,睫毛安安靜靜地垂著,看起來睡得天昏地暗。
但她那幾根搭在墨瑤腰側的手指,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往下挪。
挪一下,停兩秒,然後繼續往下。
墨瑤沒動,也沒出聲,就那麼安靜地躺著,看這隻裝睡的小貓到底想幹什麼。
霍知知的手又往下挪了一點,指尖已經碰到了墨瑤睡衣的下擺。
然後她停住了,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繼續。
墨瑤忽然開口,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霍知知聽。
「突然想起來,我感覺新家的床還是有點小。」
霍知知僵了一下。
「隔音也差,要是隔壁真聽到什麼動靜,第二天在樓道里碰到可能會比較尷尬。」
霍知知的耳朵尖肉眼可見地變紅了,但她還在堅持裝睡。
墨瑤忍住笑,繼續說:「不過我覺得問題不大,反正每次先求饒的又不是我……」
「墨瑤!」
霍知知猛地睜開眼睛,整張臉紅得像煮熟的蝦,一拳捶在墨瑤的肩膀上。
「呦,不裝了?」
「誰……誰裝了!我本來就快睡著了!是你一直在旁邊說說說,說那麼多話誰還睡得著!」
「哦,快睡著了還能偷偷摸我?」
霍知知的嘴張開又合上了,最後把臉狠狠埋進墨瑤的胸口,聲音悶得發嗡。
「沒有……」
「你剛才手在幹嘛?還往下移?」
霍知知徹底不說話了。
過了大概五秒鐘,被子裡傳出一聲哀嚎。
「你明明閉著眼睛為什麼什麼都知道!!」
墨瑤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語氣溫柔又惡劣。
「因為知知不擅長裝睡啊,而且你剛才耳朵在動。」
「我什麼時候動耳朵了!你騙人!」
「真的在動,紅紅的,特別可愛。」
霍知知從她胸口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滿臉羞憤。
「怎麼,不服氣?」
「不服!」
「那這樣,」墨瑤伸手把霍知知額前一縷亂發撥到耳後,指尖順勢划過她的耳廓。
「新家臥室歸你布置,想怎麼都聽你的。」
霍知知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馬上又警惕地眯起來。
「你有這麼好?」
「當然有條件。」
「什麼條件?」
墨瑤低下頭,嘴唇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又輕又慢。
「床單得買深色的。」
霍知知愣了好幾秒才意識到墨瑤說的是什麼意思,小臉瞬間紅了一大片。
她迅速扯過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裹成了一個蠶蛹。
「嗚嗚嗚,你真不害臊!!!」
墨瑤躺在旁邊,看著那團瘋狂蠕動的蠶蛹,笑到肩膀都在抖。
過了好一會兒,被子裡伸出一隻手,在空中胡亂拍了兩下,精準地拍在墨瑤的肩膀上。
「別說了!睡覺!」
墨瑤抓住那隻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晚安,知知。」
被子裡安靜了三秒,然後傳出一聲別彆扭扭的回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