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霍知知是被墨瑤從被子裡撈出來的。
「再睡五分鐘嘛……」
她閉著眼睛往枕頭裡鑽，聲音含含糊糊的，一隻手還在空中胡亂扒拉。
「搬家公司的車都到了。」墨瑤把她額前的頭髮撩開，捏了捏她的鼻子。
「起床，小懶貓。」
霍知知艱難地睜開一隻眼睛。
窗簾已經拉開了，陽光照進來，墨瑤已經換好了衣服，紅色的長髮紮成利落的馬尾。
「我還是好睏啊學姐……」霍知知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因為有人昨晚裝睡被拆穿之後惱羞成怒，折騰到半夜才消停。」
床那頭飛過來一隻枕頭，被墨瑤穩穩接住。
二十分鐘後，霍知知洗漱完畢，換了一件白色的衛衣，頭髮隨便扎了個麻花辮，素著一張臉走下樓。
搬家公司的工人正在往車上搬紙箱，墨瑤站在門口核對清單，聽到腳步聲回過頭。
「廚房裡有三明治，還是熱的。」
「學姐你……」
「我吃過了。」
霍知知乖乖地走到廚房，拿起熱乎乎的三明治狠狠咬了一大口。
她一邊嚼一邊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工人們把最後一個紙箱搬上車。
墨瑤吐了一口氣，站在玄關，把鑰匙放在鞋柜上，然後把她和知知的外套拿出來。
霍知知咽下嘴裡的三明治，連忙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我們要走了嗎？」
墨瑤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嘴角的麵包屑擦掉。
「嗯，去新家。」
搬進新家的頭幾天，霍知知覺得自己像在玩一個叫「如何在四十平米里塞下兩個人全部家當」的生存遊戲。
最大的難題就是墨瑤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光是書就占了整整三個大紙箱，塞滿了一整個書架。
霍知知蹲在地上拆箱的時候發出了靈魂拷問。
「學姐，這些書你全都看過嗎？」
「全都看過。」
墨瑤從廚房探出頭，手裡拿著一把鍋鏟，「不信你可以隨便抽一本考我。」
霍知知不信，她隨手抽了一本翻開，隨便念了一段。
廚房那邊立馬接了下半段。
「學姐你是超人嗎？」
霍知知把書塞回去，決定以後再也不質疑這件事了。
至於臥室的床，其實一米五的寬度對她們來說夠用了。
但架不住兩人睡姿差。
霍知知第一天晚上被墨瑤擠到貼牆，結果第二天墨瑤又被她擠到床邊只剩半個身子在床墊上。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開口：「你睡覺能不能老實點？」
然後同時閉嘴。
後來她們達成了默契，反正睡著之後總會滾到一起，擠就擠吧。
墨瑤的兼職還挺順利的，她接了幾個翻譯的活，工作量不大，但報酬很可觀。
霍知知在旁邊寫作業，經常會看著對面「工作模式」的墨瑤發呆。
她戴著防藍光眼鏡，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眉頭微微皺著。
她的學姐，從什麼角度看都好看。
等墨瑤做飯的時候霍知知就靠在門框上看，偶爾幫忙遞個鹽或者拿個盤子。
有一次霍知知自告奮勇要炒菜，結果雞蛋被炒成了黑色的不明物體。
墨瑤看著那盤東西沉默了五秒鐘，「知知，這個活……我來做就行了，真的。」
「那我幹什麼？」
「負責吃。」
……
到了第四天晚上，所有的紙箱終於拆完了，每一樣東西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霍知知站在客廳中央，轉了一圈，然後一頭栽進沙發里。
「終於收拾完了……」
墨瑤從冰箱裡拿出兩瓶飲料，遞給她一瓶，在她旁邊坐下來。
「累嗎？」墨瑤問。
「累死了。」霍知知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然後把頭靠在墨瑤的肩膀上。
「但是我好開心！」
「因為這個家是我們兩個人的。」她的眼睛幾乎彎成了兩道月牙。
墨瑤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她往懷裡攬了攬。
晚上門被敲響的時候，墨瑤正在廚房裡給排骨焯水。
她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葉雨筱，黑色短髮上落了幾片沒化完的雪，手裡拎著三個鼓鼓囊囊的袋子，胳膊底下還夾著一個電暖器。
「開門這麼慢，萬一我在外面凍死了怎麼辦。」
葉雨筱一腳跨進門，話還沒說完，她的眼睛就在墨瑤圍裙上定格了整整三秒，然後嘴角開始抽搐。
粉色的圍裙，印著一隻卡通小貓，貓頭頂有四個大字，「喵不可言」
「你敢笑就給我回去！」
「沒……沒笑。」葉雨筱的表情管理堪稱完美，但聲音已經在發抖了。
「挺好的……有文化。」
墨瑤面無表情地接過電暖器，把它放在牆角。
葉雨筱跟在後面進了客廳，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然後一屁股坐進沙發里。
霍知知從廚房探出頭，身上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兩號的毛衣，袖子卷了好幾圈。
看到葉雨筱，她眼睛一亮：「葉學姐，你來了！」
「買了點東西。」葉雨筱用嘴唇努了一下桌上的袋子，「順便蹭個飯。」
「你每次都帶一堆東西來。」
霍知知走出來，翻了翻茶几上的袋子。
車厘子，草莓，兩盒藍莓，一袋砂糖橘，還有兩包暖寶寶。
「葉學姐，你真的不用每次都……」
「買都買了。」葉雨筱把車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而且你家那位圍裙女士……」
「圍裙女士」在廚房裡吼了一句：「葉雨筱，你再說一遍！」
「我說圍裙很好看，喵。」
霍知知想起葉雨筱第一次來的時候，那場面可沒有現在這麼輕鬆。
那是她們搬進來的第二天。
門被敲響的時候也是傍晚，霍知知去開的門。
葉雨筱站在門口，臉上是一種呆愣的，還沒消化完信息量的茫然。
她下午本來想去看看墨瑤，結果大門上貼著封條，整個別墅都被查封了。
給墨瑤打電話一頓狂轟濫炸才問到現在的地址。
葉雨筱越過霍知知看了看她身後那四十平的舊屋子，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周圍，臉上還是懵的。
「不是，你倆讓人詐騙了？」
墨瑤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鍋鏟，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
「什麼詐騙？」
「你那邊怎麼回事啊？電話也不說清楚，那些……你那些……啊？」
葉雨筱用手在空氣中畫了個圈，試圖概括墨瑤之前擁有的一切。
「沒了。」
「什麼叫沒了？」
「我爸收走了。」
葉雨筱沉默了大概五秒鐘，然後說了一句C語言，聲音不大但語氣極其真誠。
接著她轉身就往外走，說要去找墨長風，墨瑤和霍知知兩人費了好大勁才把葉雨筱拽回來。
從那之後，葉雨筱就開始了她的「定期補給計劃」。
哪怕墨瑤跟她說過很多次不用帶東西，但葉雨筱這個人就是這樣，嘴上損得要死，心軟得不行。
給墨瑤塞錢她肯定不會要，所以她就換了個方式。
買水果，買必需品，買一切「順便路過超市看到就順手拎了」的東西。
反正總有理由。
「排骨好了。」墨瑤把砂鍋端上桌，紅燒排骨的醬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客廳。
霍知知跑去廚房盛飯，葉雨筱自覺地站起來幫忙擺碗筷，動作熟練得像在自己家一樣。
她夾了一塊排骨，嚼了兩口，然後看了墨瑤一眼。
「你廚藝又進步了？」
「一直都這樣。知知，吃點蔬菜。」墨瑤給霍知知碗裡夾了一筷子青菜。
霍知知正在專心致志地啃排骨，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唔唔。」霍知知含糊地應了一聲，繼續啃。
吃完飯，霍知知主動攬下了洗碗的活。
她把碗筷收進廚房，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地響起來。
葉雨筱端著茶杯，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確認霍知知正專心致志地對付砂鍋底上粘著的米粒，然後才轉過頭來。
「你爸那邊，」葉雨筱壓低聲音，「真不管了？」
墨瑤靠在沙發扶手上，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茶杯。
「不管了。」
「可是你的卡還有別墅……」
「那是他的東西。」墨瑤打斷她，把茶杯放回茶几上。
「他給的東西，想收回去就收回去，最好以後他都別再和我扯關係。」
葉雨筱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聳了聳肩。
「行，你說了算。」她把茶杯放下，往沙發靠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有需要就說，別硬撐。」
墨瑤點了點頭。
然後葉雨筱的眼睛轉了一下，表情忽然變了。
那種正經的表情像被風吹走了一樣，瞬間換上了一副不正經的笑。
她往墨瑤那邊挪了挪，一隻手還搭上墨瑤的肩膀，湊近了壓低聲音。
「實在不行的話……」
墨瑤的眉頭已經開始皺了。
「我養你倆啊。」葉雨筱笑得眉眼彎彎，語氣里全是憋著壞的輕佻。
「反正我有錢，每個月給你倆幾萬，你就每天負責……」
話沒說完，她的腰側挨了狠狠一掐，墨瑤的手擰了180度。
「嗷……！」
葉雨筱的慘叫響徹整個客廳。
廚房裡的水聲戛然而止，霍知知舉著一雙濕淋淋的手沖了出來。
「怎麼了怎麼了？！」
墨瑤端坐在沙發上，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葉雨筱捂著腰側，整個人縮在沙發角落裡，臉上的表情在痛苦和強顏歡笑之間反覆橫跳。
「她怎麼了？」霍知知看向墨瑤。
「撞桌角上了。」墨瑤面不改色。
霍知知的目光轉向葉雨筱，後者正用控訴的眼神死死盯著墨瑤。
墨瑤回以微笑，那個微笑溫柔極了，但葉雨筱從裡面讀出了明晃晃的四個字：敢說試試。
「啊……對……」
葉雨筱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手還捂著腰。
「這桌角……挺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