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45章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叫墨長風

第145章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叫墨長風

2026-08-15 09:27:33 作者: 任雨聽聲

  墨氏集團,頂樓。

  走廊里的員工已經散了,趙秘書站在總裁辦公室門外,把最後幾個探頭探腦的助理趕回了工位。

  門內又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砸在了地毯上。

  趙秘書推了推眼鏡,在緊閉的大門前站了三秒,然後嘆了口氣去茶水間給自己倒了杯咖啡。

  辦公室里,墨長風坐在皮椅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茶杯碎在牆角,茶水濺上了那幅價值不菲的山水畫,正順著宣紙往下淌。

  他盯著對面那面空白的牆,盯了很久很久。

  愛情。

  他的女兒,為了這兩個字,跟自己斷絕關係。

  住那種低劣的老破小,放棄了他給的一切,就為了那個小丫頭。

  那個連他肩膀都不到的小不點,居然敢在茶室里拍著桌子質問他。

  墨長風嗤笑了一聲。

  愛情?

  愛情能當飯吃嗎?

  當然不能了。

  這個世界上只有錢是最重要的,沒有錢,就沒有尊嚴。

  沒有錢,什麼都別想談。

  沒有錢……

  墨長風的手在扶手上慢慢停了下來。

  

  有一張模糊的臉,突然浮現在他眼前,又慢慢變得清晰。

  圓圓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說話的時候喜歡歪著頭看他。

  叫什麼來著?

  好像……是周晚。

  對,周晚。

  墨長風靠在椅背上,慢慢閉上眼睛。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嗡鳴。

  碎掉的茶杯還躺在地毯上,茶水已經幹了,在羊毛纖維上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記。

  他沒有叫人進來收拾,也沒有去撿散落一地的文件。

  就那麼靠著,讓那些壓了很久的東西一點一點從記憶深處浮上來。

  三十年前。

  那年墨長風二十歲,一個人來的南城。

  綠皮火車晃了整整一夜,他從老家那個連水泥路都沒通的村子裡出來,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

  包里只有兩套換洗衣服和三百塊錢。

  剛下車,墨長風就站在南城火車站的廣場上,抬頭望著對面那幾棟二十多層的高樓。

  樓頂的霓虹燈還在閃,紅的綠的,照在他臉上。

  墨長風仰著頭看了很久,久到脖子都酸了。

  這樓可真高啊,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高的樓。

  在老家,最高的建築是鎮上的供銷社,三層,樓頂上豎著一根生了鏽的旗杆。

  可南城的樓是一排一排的,這就是大城市嗎?

  墨長風站在廣場中央,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

  「南城,老子來了!」

  在南城的第一年是最難的。

  他在城中村租了一間隔斷間,一個月三十塊。

  房間小得只能放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桌子,連窗戶都沒有。

  夏天熱得像蒸籠,汗滴在涼蓆上能印出一大片水漬,翻個身涼蓆就粘在背上。

  冬天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他就用報紙塞住縫隙,塞了一層又一層,風還是能鑽進來。

  可墨長風不怕苦,他有的是力氣,來南城打拼就是為了出人頭地。

  他不想像老爹一樣,連死都沒去過大城市看一眼,一輩子只能待在村里。

  平時有活干他就去工地搬磚,一天能掙十二塊錢。

  工地不出工他就去飯店洗碗,從早上六點洗到晚上十點,手泡在洗潔精水裡泡得發白起皺。

  最難的時候,兜里只有兩塊錢,他連房租的錢都掏不出來。

  墨長風在包子鋪門口站了好久,然後買了一個饅頭,坐在路邊的台階上啃,啃著啃著就哭了。

  如果他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了,村里人絕對會嘲笑他。


  「你看,墨家那小子,去城裡混了幾個月就回來了。」

  「我就說吧,農村人就該老老實實種地,想什麼城裡的事。」

  墨長風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用袖子擦了一把臉,站起來繼續去找活干。

  不混出個樣來,他死都不回去。

  再後來他在一家建材店接了一個送貨的活。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看他力氣大又肯干,就把他留下了。

  墨長風就每天蹬著一輛三輪車滿城跑,給工地送水管送瓷磚送水泥。

  南城的夏天熱得很,他光著膀子蹬車,後背曬脫了一層又一層皮。

  可他也沒喊過累。

  因為每天都能看到工地那邊的老闆來店鋪進貨。

  那些人穿著乾淨的襯衫,夾著皮包,開著好車,一天掙的錢比他一年還多。

  墨長風就一邊卸貨一邊偷偷看他們,看他們怎麼說話,怎麼談價錢,怎麼簽合同。

  總有一天,他也要當那樣的人。

  也就是在那段時間,周晚出現了。

  那天墨長風去商場送貨,扛著一箱瓷磚往貨運電梯走。

  他一路低著頭,沒注意前面有人,撞上了一個女孩。

  瓷磚箱子差點脫手,他趕緊穩住,嘴裡連聲說對不起。

  女孩被他撞得退了兩步,站穩了之後抬頭看他。

  墨長風被看得愣了神。

  那姑娘扎著一個馬尾辮,圓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說話的時候喜歡歪著頭。

  「你力氣好大啊。」她說,語氣里沒有責怪,反而帶著一點好奇。

  「我……我在送貨。」他說了一句廢話。

  「看出來了。」周晚捂著嘴笑了一下,然後看了看他肩膀上的箱子,「你一個人扛這麼重的東西,不累嗎?」

  「不累,習慣了。」

  「你叫什麼名字?」

  「墨長風。」

  「墨長風?」她重複了一遍,然後笑了一下。

  「名字真好聽,像個大老闆的名字。嗯,我叫周晚。」

  墨長風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他站在商場鋥亮的地磚上,腳上穿著一雙破了洞的解放鞋,身上全是汗味。

  面前站著一個乾乾淨淨的女孩,笑著跟他說「名字真好聽」。

  他低下頭,耳朵有點紅。

  「我得去送貨了。」

  「哦,那你快去。」周晚往旁邊讓了一步,又補了一句,「別跑太快,小心又撞到別人。」

  他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周晚還站在那裡,沖他擺了擺手。

  那天晚上他躺在出租屋的涼蓆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隻趴著不動的壁虎,腦子裡全是周晚。

  然後他翻了個身,在心裡笑話自己。

  他一個窮送貨的,想什麼呢。

  但老天爺好像故意要跟他開玩笑。

  沒過幾天,他又在商場碰到了周晚。

  這次他知道了,周晚在商場三樓的服裝專櫃當導購。

  和他一樣也是外地來的,老家在隔壁省的一個小縣城,比他早來南城一年。

  「你也是一個人來的?」墨長風問她。

  「對啊。」周晚蹲在商場後門的台階上,把高跟鞋脫下來拎在手裡,光著腳踩在水泥地上。

  「我爸媽本來不讓我來,說一個女孩子跑那麼遠幹嘛。我說不跑遠怎麼知道外面什麼樣。」

  「那你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周晚笑了,「外面挺好的,就是累啊。」

  墨長風低頭看著她那雙光著的腳,後腳跟磨出了水泡。

  他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說了一句:「你等我一下。」

  然後跑到對面的小賣部買了一卷醫用膠布,又跑回來,蹲下來把膠布遞給她。

  「貼上吧,會好一點。」


  周晚接過膠布,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笑了。

  「墨長風,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從那以後,他們就開始熟絡起來了。

  周晚不上班的時候會來找他,有時候帶兩個蘋果,有時候帶一盒從商場食堂打的盒飯。

  墨長風就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吃,她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晃著腿跟他講商場裡的事。

  有一天晚上,周晚下了班來他這裡,坐在椅子上揉腳。

  她的腳踝腫得老高,揉著揉著就皺起了眉頭。

  墨長風看了看她,站起來去廚房燒了一壺熱水,倒在盆里端過來放在她腳邊。

  「泡一下,會好一點。」

  周晚愣了一下,然後把腳放進熱水裡,舒了一口氣。

  「你怎麼什麼都會?」

  「我什麼都不會。」

  墨長風坐在床上,翻開一本從舊書攤上淘來的營銷書。

  「就是以前搬磚的時候腳也腫,知道熱水管用。」

  周晚看了看他手裡的書。

  「這什麼?你看這些有用嗎?」

  「當然有用了。」

  墨長風翻了一頁,「等我學會了,以後開公司,當老闆。」

  「當老闆?」周晚笑了,在盆里踢了一下水,「那你要當多大的老闆?」

  「很大很大的老闆。」

  「我要在南城買大房子,開好車,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叫墨長風。」

  周晚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沒有笑他。

  她用毛巾把腳擦乾,然後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彎下腰歪著頭看他的臉。

  「行啊墨老闆,那我等著。」

  後來的日子,苦還是苦,但不一樣了。

  他白天在建材店送貨,晚上去夜市擺地攤。

  周晚下了班就來夜市找他,站在他的地攤旁邊,看著他蹲在地上給人找零錢。

  有時候顧客多,她就幫忙收錢,算帳比他還快。

  等忙完了,她才從包里掏出兩個盒飯,一個給他,一個自己吃。

  「怎麼又吃饅頭?」周晚看著墨長風掏出的饅頭,皺起了眉頭。

  「省錢啊。」墨長風咬了一大口饅頭,「等我再攢攢,就能盤下那個店了。」

  「你上次說的那個建材店?」

  「對,要兩萬的轉讓費,我算了算,再攢一年半,我就能湊夠。」

  周晚沉默了一會兒,低頭扒了兩口飯。

  然後她把盒飯放下,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這是什麼?」

  「我攢的,不多,你拿著。」

  墨長風低頭看著那個信封,裡面鼓鼓囊囊地塞著一沓錢,大概有一兩千。

  「我不能要你的錢。」

  「誰說給你了?算借的。」周晚把信封塞進他手裡,兩個酒窩又露出來了。

  「等你當上大老闆了,加倍還我。」

  墨長風攥著那個信封,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說很多話,想說謝謝,想說以後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可他最後只說了兩個字。

  「一定。」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