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秘書推門進來的時候，腳踩到了一片碎瓷。
他看了看屋裡的一片狼藉。
摔碎的茶杯，散落的文件，濺滿茶水的山水畫，顯然剛才墨長風發了很大的火。
「墨總，需要叫人進來收拾一下嗎？」
「不用。」
墨長風揉了揉太陽穴，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開口。
「老趙，你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錢辦不到的事嗎？」
趙秘書沉默了片刻，然後推了推眼鏡。
「沒有，只有價不夠高。」
墨長風睜開眼睛，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趙秘書，望著窗外的夜景。
「我也是這麼想的，價格不夠讓人動心，那就需要加價。」
三百萬不夠，那就五百萬。
五百萬不夠，那就一千萬。
他不信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小丫頭，能經得住真金白銀的考驗。
那個小白毛嘴上說得再好聽，也不過是因為價碼還沒到她的心理價位。
等她看到足夠多的錢，什麼喜歡，什麼家，都只是笑話。
「那個霍知知，」墨長風轉過身，想了一下，「明天安排一下，我要再見她一面。
「不要在學校，也不要在人多的地方，安靜一點，就我和她。」
趙秘書微微頷首：「明白了。」
「還有。」墨長風頓了頓，「墨瑤最近是不是在接翻譯的兼職？」
「是的，小姐在幾個平台上接單，主要是英文和日文的商業文件翻譯，客戶評價很高。」
「去打聲招呼。」
「她的簡歷，哪個公司再敢收，就是和我過不去。平台那邊也去說一聲，把她帳號封了，不許再開。」
趙秘書沉默了兩秒。
「墨總，上次已經封過了，小姐又換了一個平台重新開始了，要是這次再封……」
「開了就繼續封。」墨長風冷淡地打斷他，「她換一個，我封一個。換十個，就封十個。」
「我就是要讓她知道，離開我，她什麼都不是。」
……
出租屋內。
墨瑤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濕著，水珠順著發尾一點一點滴在睡衣領口上。
霍知知已經洗過了，她趴在床上，兩隻腳翹在空中晃來晃去，面前攤著一本專業書。
但她顯然沒在看，她的下巴擱在枕頭上，手機舉在眼前，正在刷什麼。
聽到門響，霍知知默默地關上手機，重新看向書。
「學姐你洗了好久。」
「怎麼？著急了？」
墨瑤走到床邊，彎下腰，從後面貼上去，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
霍知知的頭髮剛吹乾，蓬鬆柔軟，帶著洗髮水的香味。
頭頂還有一小撮呆毛翹了起來。
墨瑤盯著那撮毛看了兩秒，然後伸出手指，輕輕撥了一下。
呆毛彈了回來。
她撥了好幾下，霍知知露出無語的表情。
「學姐你在幹嘛……」
「你這個呆毛好好玩。」墨瑤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手指又撥了一下，「壓不下去。」
「嗚，別玩了。」
霍知知伸手去摸自己的頭頂，被墨瑤一把抓住手腕按了回去。
「別動，我再試試。」
「你明明就是在玩！」霍知知扭了一下肩膀，想把這個壓在她背上的人拱下去。
但墨瑤緊緊地貼在她身後，像個烏龜殼，壓得她根本動不了。
「學姐你好重……」
「我重？」墨瑤挑了挑眉，故意把整個上半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啊啊啊喘不上氣了！！學姐你好重！！」
「還敢說？」
「我重！我重！」霍知知的臉被壓進枕頭裡，聲音悶得發嗡。
「學姐你快起來……要窒息了……」
墨瑤滿意地側過身，把重量移開，但手臂還是環著她的腰，把霍知知撈進了懷裡。
「你頭髮還是濕的。」
霍知知伸手摸了一下墨瑤的發尾，指尖沾上了水珠。
她皺了皺眉，從墨瑤懷裡掙出來，翻身下床，光著腳啪嗒啪嗒跑到浴室，拿了一條干毛巾回來。
「你坐好。」她跪在床上，拍了拍墨瑤的肩膀。
墨瑤老老實實坐起來，背對著她。
霍知知把毛巾蓋在她頭髮上，開始認認真真地擦。
「你每次都不好好擦乾，以後會頭疼的。」
「嗯。」
「而且濕著頭髮睡覺，第二天會炸毛。」
「知道了，霍媽媽。」
「誰……誰是媽媽啊！」
霍知知的臉有點紅，小聲嗔怪的兩句，然後把毛巾翻了個面繼續擦。
她的手每次穿過髮絲，就順便在墨瑤的後腦勺上輕輕按幾下。
墨瑤閉著眼睛，被她按得完全放鬆下來，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點。
「知知。」
「嗯？」
「你今天在學校是不是有事？」
霍知知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擦。
「沒有啊……」
「你剛才在看什麼？」墨瑤沒有回頭，聲音很平靜，「怎麼我一來你就不看手機了？」
霍知知咬著嘴唇，把毛巾疊好放在床頭柜上，然後從後面抱住墨瑤，把臉貼在她的後背上。
「就是……輔導員找我談話了。」
「說什麼？」
「說有人舉報我在校外和人同居，影響校風。」
霍知知的聲音悶在墨瑤的後背上，帶著一點鼻音，「還說可能會影響評優和獎學金。」
墨瑤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身，把霍知知拉進懷裡。
「怕嗎？」
「不怕。」霍知知把臉埋進她胸口，聲音悶悶的。
「我又沒想評優評獎學金，我只想安安穩穩畢業。」
墨瑤的手收緊了一些，聲音很輕。
「不會有事的。」
「……嗯。」
「輔導員那邊我去說。同居又不犯法，學校管不到這個。至於評優和獎學金……不要就不要了，我養得起你。」
霍知知抬起頭，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
「你怎麼完全不慌？」
「因為我是你學姐。」墨瑤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而且我是很厲害的學姐。」
「臭美！」霍知知笑了出來，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
墨瑤順勢抓住她的手，攏在掌心捂著，然後正色道。
「嗯，不過話說回來，舉報這件事本身不大，但背後是誰在搞鬼，我心裡有數。」
霍知知愣了一下，然後垂下眼睛：「是叔叔？」
「除了他還能有誰，斷我財路不夠，開始動你了。」
「學姐……」
「沒事。」墨瑤打斷她，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他越是這樣，越說明他拿我們沒辦法。你只要好好上課，其他的交給我。」
霍知知看著她，然後忽然湊過去，把墨瑤推倒在床上。
像一隻攤開四肢的樹袋熊趴在她身上。
「知知？」
「獎勵一下。」霍知知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聲音悶悶的，「你剛才好帥。」
「獎勵就這麼點？趴著不動？」
霍知知抬起頭，臉紅紅的，猶豫了一下，然後飛快地在墨瑤嘴唇上啄了一下。
「夠了。」
墨瑤挑了挑眉，一個翻身把她壓了回去。
霍知知陷在被子裡，銀白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冷靜，學姐！真的夠了！」
「嘖。」
墨瑤低下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聲音壓得又低又軟，「可我覺得不夠。」
霍知知的臉瞬間紅透了，兩隻手抵在她肩膀上，力氣小得跟沒使勁似的。
「明天還要上課……我真的，有點困了。」
「我知道。」墨瑤在她嘴角親了一下，然後翻回去，「所以今天存著。」
霍知知鬆了口氣，又覺得哪裡不對。
又存？
她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帳戶」里大概存了多少次，然後打了個寒顫，決定不想了。
「睡覺吧。」墨瑤伸手關掉床頭燈，把她往懷裡攏了攏。
「學姐，畢業之後你想去哪裡？」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想知道……」霍知知往她懷裡拱了拱，聲音已經有點迷糊了。
「你想留在南城嗎？還是去別的城市？」
墨瑤沉默了幾秒，手在她肩頭撫摸著：「你想去哪裡？」
「我先問你的。」
「那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霍知知不滿地哼了一聲，但沒有追問。
她的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墜，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我想去……有海的地方……我還沒看過海呢……」
墨瑤低頭看著她。
霍知知的睫毛已經不動了，呼吸均勻而綿長，顯然已經睡著了。
墨瑤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行，那就去有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