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霍知知是被鬧鐘叫醒的,今天沒有早八,一覺睡到自然醒的感覺太棒了。
她閉著眼睛翻了個身,習慣性地往旁邊拱了拱。
拱了個空。
霍知知瞬間睜開眼睛。
床的另一邊空蕩蕩的,被子已經疊好了,整整齊齊地放在床尾。
她揉了揉眼睛,光著腳下了床,推開臥室門。
墨瑤不在家裡。
餐桌上放著一份三明治和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牛奶,盤子底下壓著一張便簽。
霍知知拿起便簽,上面是墨瑤的字跡,一如既往地好看。
「我出去一趟,早餐在桌上,牛奶趁熱喝。今天降溫,出門穿那件白色厚外套。」
霍知知看了好幾遍,然後把便簽小心翼翼地折好。
「嗚……學姐最近怎麼這麼忙。」
吃完早餐,她換上那件白色厚外套,背上書包出了門。
走到樓下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
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另一邊,墨瑤站在一棟老舊的寫字樓門口,冷風灌進領口,讓她縮了一下脖子。
面前這棟樓她來過三次了。
翻譯公司的前台小姑娘已經認識她了,看到她推門進來的時候,前台的表情從職業化的微笑變成了某種微妙的尷尬。
「墨小姐,您又來了。」
「我想見一下王經理。」
「經理他……」前台猶豫了一下,往走廊深處的辦公室看了一眼。
「他還在開會。」
「那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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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瑤在接待區的沙發上坐下來,從包里拿出一本書,翻開。
前台為難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走廊深處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
最終還是拿起座機撥了個內線,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麼。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走出來,看到墨瑤坐在沙發上,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然後他嘆了口氣,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墨小姐,我上次真的跟您說得很清楚了。」
王經理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真不是我們不想用您,您的資質在我們所有譯員里都是頂尖的,但是……」
「有人讓你們這麼做的。」墨瑤替他說完了。
王經理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這是上面直接下來的通知,不只是我們一家,整個南城有翻譯業務的公司應該都收到了。」
「墨小姐,您也知道,我們這就是個小公司,得罪不起那些人……」
墨瑤慢慢地把書合上,放進包里。
她在消化著剛才的那些話。
不是一個平台在封殺她,是整個南城。
「我明白了。」她站起來沖王經理點了點頭。
「謝謝您,至少願意當面跟我說。」
墨瑤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空已經開始飄雪了。
細小的雪花落在她的頭髮上,很快就化成了水漬。
她站在門口,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忽然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堵得死死的。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一看,又是一封拒信。
昨天投的一家做外貿的公司,連面試機會都沒給,直接回了句「崗位已滿」。
這已經是投出去的第四封了。
回去的路上,墨瑤給葉雨筱發了一條消息。
「你認識的人多,有沒有靠譜點的渠道?不用走平台的那種。」
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分鐘,葉雨筱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不是,你又被封了?」
葉雨筱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氣憤,「你爸是不是有病?他到底想幹嘛?」
「他想讓我回去。」墨瑤的聲音很平靜。
「那你……」
「我不回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葉雨筱嘆了口氣。
「行,我幫你問問。」
「我這邊認識幾個做外貿的,有時候需要翻譯文件,不走平台,私下結算。不過錢可能沒平台那麼多。」
「沒事,有就行。」
「好,我這兩天給你消息。對了,」葉雨筱頓了頓,「霍知知知道嗎?」
「不知道。」
「你打算瞞著她?」
「她最近複習壓力大,輔導員還找她談話了,我不想讓她再擔心。」
「行吧……那就這樣。有消息我通知你。」
葉雨筱掛了電話,把手機塞進兜里,攏了攏外套領子,往校門口走。
她今天沒課,本來打算去校外那家新開的奶茶店嘗嘗鹹淡,但墨瑤這通電話讓她改了主意。
外貿公司那邊她確實認識幾個人,得回去翻翻通訊錄。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校門對面的馬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身擦得鋥亮。
葉雨筱多看了兩眼,這車她見過。
好久之前墨長風來學校找墨瑤的時候,坐的就是這輛。
她皺了皺眉,剛想走過去看個清楚,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校門那邊走了出來。
白色的厚外套,銀白色的長髮,背著書包。
霍知知。
葉雨筱看到她在馬路那頭被一個穿深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攔住了。
那個人迎上去,微微欠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霍知知咬著嘴唇站了幾秒,最後還是跟著他上了那輛車。
葉雨筱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那個人是誰。
是趙秘書。
「我靠!」
她拍了一下腦袋,快步走到路邊,攔下一輛剛下客的計程車。
「師傅,跟上前面那輛車,快快快!」
司機從後視鏡里詫異地看了葉雨筱一眼,大概覺得這小姑娘在演什麼諜戰片,但也沒多問,踩下油門跟了上去。
……
私人會所的包廂在三樓,趙秘書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側身讓霍知知先進去,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墨長風坐在包間正中的紅木茶桌前,面前擺著一套嶄新的茶具。
茶壺裡冒著熱氣,龍井的清香瀰漫在整個包間裡。
看到霍知知走進來,墨長風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她在對面坐下。
霍知知沒有坐。
「有什麼事就說吧,叔叔,我下午還有課。」
墨長風笑了一下,語氣比較溫和。
「坐吧,站著說話多累,不會耽誤你太久的。」
霍知知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她把書包抱在懷裡,雙手緊緊攥著書包帶子。
墨長風把一杯茶遞到她面前,然後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
「上次我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上次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霍知知咬著嘴唇,聲音很穩,「我不會離開學姐的。」
「五百萬。」
「真的不是錢的問題……」
「一千萬。」
霍知知完全愣住了。
墨長風放下茶杯,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張支票,緩緩推到霍知知面前。
「這麼多錢,足夠你在南城買一套很好的房子了,也夠你安安穩穩讀完大學,還能剩下一大筆。」
墨長風又補了一句,「如果你覺得不夠,還可以再談。」
還可以再談。
霍知知聽著這四個字,忽然想笑,她今天來這裡真的就是個錯誤。
談什麼?
談她離開墨瑤能賣個什麼價錢?
她來之前還在心裡替墨長風找了一萬個理由。
也許他只是擔心墨瑤,也許他上次只是太生氣了。
可這全是她自作多情。
墨長風看著她不說話,以為她在猶豫,於是又加了一碼。
「覺得還不夠?那我再加兩百萬。」
墨長風靠在椅背上,語氣里滿是從容。
「一千兩百萬啊孩子,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離開墨瑤,你這輩子都不用為錢發愁了。」
茶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霍知知站了起來。
她沒有哭,但眼眶紅得厲害,嘴唇在發抖,渾身都在發抖。
被氣的。
她抓起桌上那張支票,紙張邊緣都被捏出了褶皺。
墨長風還以為她要收起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結果那張支票被霍知知狠狠地甩了出去。
還帶倒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潑出來,濺在墨長風的袖口上。
「你……」
「我不需要!」霍知知的聲音抖得厲害,還帶著哭腔。
「我不要你的錢!你以為什麼都能用錢買嗎?!」
她深吸一口氣,眼淚掉了下來。
「我今天來,是因為我以為你至少會尊重學姐了。」
「我以為你是想了解她過得怎麼樣,想知道她好不好!」
「結果你還是想拿錢砸我!」
霍知知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淚,聲音越來越高。
「你憑什麼覺得你能用錢把我從她身邊買走?!」
墨長風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他是真想不到,這個小白毛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今天的事我不會跟學姐說,但我以後不會再來了,永遠不會!」
她說完就背上書包要往外走。
「站住!」
墨長風緩緩站起來,拿起茶盤上那張被茶水濺濕了一角的支票。
嘖,都髒了。
他看了一眼,然後把支票撕成兩半扔掉。
「我本來不想跟你計較,畢竟你還是個孩子。」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但你既然這麼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沒給過你機會。」
霍知知轉過身,看著墨長風。
他的表情變了,臉上的笑容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
「你以為你不拿這筆錢,就很高尚?」
墨長風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以為你跟我女兒在一起,是在幫她?你是在害她!」
「我沒有……」
「A大的校規,在校學生不得有嚴重違反社會公序良俗的行為。」
「包括但不限於酗酒,賭博,還有校外非法同居。」
「情節嚴重的,經校董事會審議,可以予以開除學籍處分。」
霍知知的臉刷地白了。
「你……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墨長風低下頭,整了整袖口,「我是A大校董會的名譽董事。」
「如果我向校方正式提出舉報,附上你和我女兒同居的證明材料,校董事會完全有理由嚴肅處理。
「到時候,你能不能繼續留在A大,就不是你說了算了。」
霍知知的嘴唇劇烈地發抖,身體還哆嗦了一下。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我說的可都是事實,不存在威脅。」墨長風搖搖頭,繼續說道。
「你被開除之後,檔案上會留下記錄,沒有別的學校會收一個被開除的學生。」
「我是真的不想這麼處理,畢竟太低級了,可是我已經給足了條件,你並不接受。」
墨長風低下頭,看著霍知知那張蒼白的小臉,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要不再考慮考慮,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