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跟了三條街,還是跟丟了。
葉雨筱趴在座椅靠背上,死死盯著前面那輛黑色轎車在十字路口左轉。
結果等好不容易過了紅燈拐過去的時候,那輛黑色轎車已經沒影了。
「師傅!快點啊!再開快點!」
「還快?姑娘,這兒限速四十,我這都快干到六十了。」
司機從後視鏡里瞥了她一眼,「那車裡什麼人啊?欠你錢了?」
「不是欠我錢,是綁了我朋友!」
「什麼玩意?!」
司機大叔的表情瞬間變了,直接一腳油門猛踩,發動機發出一聲悶吼。
但開了不到兩百米,前面又是一個岔路口,兩條道,一左一右,每條路上都跑著好幾輛黑色轎車。
「姑娘,這……這哪邊是啊?」
葉雨筱眯著眼睛掃了一遍,咬了咬牙。
「靠邊停吧師傅。」
車停在路邊,葉雨筱從錢包里抽出兩百塊錢拍在副駕駛座上。
「不用找了!」
「哎!姑娘!要不要報警啊!」司機打開車窗,看著葉雨筱匆匆忙忙的背影,滿臉焦急。
「不用!」
葉雨筱遠遠地喊了一句,沿著右邊的路一家一家地找。
這一片是南城的老商業區,路兩邊開著好幾家私房菜館和茶社,車很有可能是往這邊開的。
可她跑了六家,還是沒找到。
跑到第七家的時候,葉雨筱真的快燃盡了。
她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冷空氣灌進肺里,嗓子眼又干又疼。
等她直起腰正準備往下一家跑,餘光掃到了前方街角拐過去的地方。
是一棟三層的灰色建築,門口沒有招牌,但停著三輛黑色轎車,其中一輛車的車牌,看著很眼熟。
找到了!
葉雨筱推開會所的玻璃門,前台的女人看到她氣喘吁吁的樣子,禮貌地攔住了她。
「小姐,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找人……」葉雨筱用手撐著前台桌面,大喘氣道。
「剛才……是不是有個銀白頭髮的小姑娘進來……」
「大概……這麼高,穿白色外套……」
前台的微笑紋絲不動,「不好意思,我們不能透露客人的信息。」
「那就是有了。」
葉雨筱恢復了過來,掃了一眼大廳里的樓梯,「她在幾樓?」
「小姐,您如果沒有預約的話……」
「是不是三樓?我自己上去。」
「哎哎哎!小姐!」
她繞過前台就往樓梯走,完全不搭理身後的呼喊。
果不其然,剛進三樓走廊,她就看到兩個穿黑西裝的人守在一扇門前。
還是跟了墨長風很多年的保鏢,以前她和葉建成去參加商業晚會的時候經常能見到他倆。
左邊的叫阿松,右邊的叫阿柏,這倆人永遠都是黑西裝加撲克臉,像兩扇會走路的門板。
這兩扇門板顯然也認出了她,表情同時垮了。
「葉小姐?」
阿松率先往前邁了一步,用身體擋住她的去路。
「墨總在裡面談事情,您不能進去。」
「我知道,我就是來找他的。」
「那您稍等,我進去通報……」
「不用,我自己進去就行。」
葉雨筱往左繞,阿松往左擋。
她往右繞,阿松又往右擋。
「葉小姐。」阿松的臉快變成了苦瓜,「您別為難我們,我們也是聽命令辦事。」
葉雨筱本來就急,也憋了一肚子火沒處撒。
她抬起頭露出一個非常燦爛的笑容。
「阿松,你皮鞋挺亮的。」
「啊?謝……」
話沒說完,葉雨筱狠狠一腳踢在他小腿上。
「誒呦我……!」阿松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單腳跳了兩下。
阿柏下意識伸手去扶他,剛彎下腰,葉雨筱轉過身又是一腳命中。
「我靠!」阿柏也抱著小腿跳了起來。
葉雨筱看都沒看他們,握住門把手就推門而入。
「葉小姐!葉小姐你不能進去!」
兩個保鏢一瘸一拐地跟在葉雨筱後面,阿松還伸手去抓她的胳膊,被她反手甩開。
「滾!別碰我!」
葉雨筱的目光掃過包間,霍知知就站在另一邊,臉上掛著眼淚,渾身都在發抖。
墨長風站在她對面,似乎被葉雨筱的突然到來打斷了對話。
他皺了皺眉頭,對門口還疼得齜牙咧嘴的兩人擺了擺手。
葉雨筱三步並兩步衝到霍知知身邊,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後護。
霍知知哭的哆哆嗦嗦的,眼淚還在一滴一滴往下掉。
「沒事了。」
葉雨筱摸了摸她的頭,「我在這兒。」
然後她轉過身,把霍知知完全擋在自己身後,直面墨長風。
墨長風等門關上後,才仔細看了一下這個突然闖進來的不速之客,臉上明顯有些不滿。
「雨筱,進門之前敲門,是基本的禮貌,你父親沒教過你嗎?」
「教過。可我老爸也和我說過,欺負小姑娘的人才最沒禮貌。」
葉雨筱盯著他,下巴微微揚起,語氣比他還衝。
「墨叔,您在商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麼為難一個女孩子,傳出去不好聽吧?」
墨長風臉上越來越陰沉,語氣也變了。
「葉雨筱,這是我和她的私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葉雨筱把霍知知的手握得更緊了,「她是我朋友。」
「呵,朋友。」
墨長風嗤笑了一聲,「葉建成知道你在外面管這種閒事嗎?」
「我爸知不知道不重要,可我今天就是要管,您想怎麼辦呢?」
墨長風的眼睛眯了起來。
「葉雨筱,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我當然知道。」葉雨筱毫不在乎地笑了笑。
「墨叔,您在南城商界什麼地位,我清楚,我爸也清楚。」
她看了一眼身後的霍知知,又轉回來,語氣字字帶刺。
「您非要和一個小姑娘過不去是嗎?那順便把我也處理了吧。」
「反正我跟墨瑤認識這麼多年,她倆的事我多多少少也摻和了,算我一個從犯不過分吧?」
墨長風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當我不敢?」
「您當然敢了。」葉雨筱聳了聳肩,「但我爸那個人您也知道,挺好面子的。」
「我要是被搞了,他肯定坐不住,一定會問我怎麼回事。」
「到時候要是再打聽出來您和墨瑤現在鬧成這樣,您覺得南城商會那幫人,喜歡聽這種故事嗎?」
包間裡安靜了整整五秒。
墨長風死死地盯著葉雨筱,葉雨筱完全不懼,就這麼對視著。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
「葉建成,倒是生了個好女兒。」
墨長風把外套從椅子上拿起來穿好。
「行,今天就這樣吧。」
「霍知知。」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我剛才說的話,你好好考慮。考慮清楚了,隨時聯繫我。」
包間的門在身後關上,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葉雨筱繃緊的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
她用雙手扶住霍知知的肩膀,上下仔細看了一遍。
「他碰你沒有?」
霍知知搖頭。
「罵你了?」
她又搖頭。
「那到底怎麼回事?」葉雨筱的聲音拔高了半拍。
「我在校門口看到趙秘書把你帶上車,一路追過來的,他跟你說什麼了?」
霍知知張了張嘴,眼淚又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他……他給我支票,讓我離開學姐。我沒要,他就說……
「說要跟學校提交我和學姐同居的舉報材料,要開除我。」
葉雨筱的表情在兩秒內完成了從震驚到暴怒的完整過渡。
「他TM瘋了吧?!」
聲音大到在包間裡撞出了回音,「拿錢砸不成就威脅開除?他是墨瑤親爹嗎?!」
霍知知低著頭,哽咽著不說話。
葉雨筱看著她這副樣子,滿肚子的火硬生生壓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把語氣放軟:「行了,先別哭,咱們慢慢想辦法。」
「但是……」葉雨筱掏出手機,「這件事必須告訴墨瑤。」
「不要!」霍知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葉學姐,求你了,別告訴她!」
「為什麼?」
「她最近已經很煩了。」霍知知的聲音又低又啞,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
「最近找兼職到處碰壁,每天回來還要裝沒事人一樣給我做飯。我不想再讓她擔心了。」
葉雨筱放下手機,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你倆真是……一個比一個能抗。」
葉雨筱一把拽過霍知知的手,拉著她往外走。
「走,先回去。」
……
然而在計程車上,葉雨筱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越想越氣。
一個被親爹封殺了所有兼職渠道,瞞著不說。
另一個被拿錢砸臉,威脅開除,也瞞著不說。
這兩人各自憋著一肚子委屈,回家還要笑嘻嘻地跟對方說「我沒事」。
這算什麼?
這是有什麼奇怪的癖好啊?
不行,她受不了了。
「墨瑤今天早上給我打電話了。」葉雨筱忽然開口道。
「整個南城的翻譯公司都收到了通知,不許招聘她,她爸乾的。」
霍知知猛地轉過頭看她。
「她讓我幫她找私下的渠道,還特意囑咐我別告訴你。」
葉雨筱把臉轉過來,對上霍知知震驚的眼神。
「你倆互相瞞著,感動自己,然後對方什麼都不知道,不累嗎?」
「我是累了。」葉雨筱往後面一靠,看著車頂。
霍知知沉默了很久,最後只是低下頭,聲音有點心虛。
「可是學姐比我更累,我還是不想麻煩她……」
葉雨筱徹底無語了。
她靠在座椅上,發出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嘆息。
「我上輩子真是欠你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