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筱差點把方向盤掰斷。
「魚死網破?!」
這車真是沒法開了。
綠燈亮了,她乾脆直接停在路邊,然後打開雙閃。
後面的車狂按喇叭,葉雨筱完全不理,轉過身瞪著墨瑤。
「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魚死網破?你要幹什麼?跟他同歸於盡啊?!」
「不是你想的那種,你又想歪了。」
「那你倒是說啊!你要急死我嗎!」
墨瑤糾結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個人名。
「趙明遠。」
葉雨筱愣了一下。
「什麼?」
「當年那起傷害案。」墨瑤的聲音很輕,「雖然說已經撤案了,但如果現在有人重新把這件事翻出來,媒體會很感興趣。」
「墨氏集團董事長的女兒,高中時期因故意傷害致人重傷,可案件卻不了了之。」
墨瑤一字一頓地說完,然後轉過頭看著葉雨筱,「你覺得這個新聞標題,夠不夠勁爆?」
葉雨筱緩了好久才明白過來墨瑤說的是什麼,她的聲音帶著點顫音。
「你……你是要拿趙明遠那件事去威脅你爸?你要把當年那起傷害案翻出來?」
「是。」
「你是不是瘋了?!」葉雨筱的聲音拔高了整整八度,在狹小的車廂里撞出回音。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葉雨筱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那件事要是曝光了,進去的不是你爸,是你!你當年差點把他打死!」
「我沒忘。」
「那你這是要幹嘛?自爆?!你這是什麼蠢辦法?!」
葉雨筱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已經泛紅了,「你爸還沒動手呢,你先把自己送進去?你腦子進水了?!」
墨瑤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忽然笑了一下。
「你還笑?!」葉雨筱簡直想把她從車上踹下去。
「雨筱。」墨瑤靠在座椅上,語氣反而輕鬆了下來,「你覺得我傻嗎?」
葉雨筱愣了一下。
「我要是真打算魚死網破,現在就不是你送我去墨氏,是我自己去派出所。」
墨瑤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又不想坐牢,我還有知知呢,我進去了誰給她做飯?」
「你……」葉雨筱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所以你放心,我不是真的去自爆。」墨瑤轉過頭看著她,表情認真了一些,「我是去賭一把。」
「賭什麼?」
「賭他比我更怕這件事曝光。」
「墨氏下個月有招標,這個節骨眼上,他經不起這種負面新聞。」
「如果我因為故意傷害罪被立案調查,不管最後判不判,光是媒體報導就夠他喝一壺的。
「董事會怎麼想?投資人怎麼想?他一定不會為了跟我置氣冒這個險。」
葉雨筱盯著她,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而且我也不需要他承諾什麼永遠。」墨瑤的語氣放輕了一些。
「三年,只要他答應三年內不再找我們的麻煩,就夠了。」
「三年?」
「嗯。」
墨瑤轉過頭,看著車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弧度。
「等知知畢業,我們就搬走。搬到海邊去,離南城遠遠的。」
「到時候他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跟我們也沒關係了。」
葉雨筱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沉默了很久。
這個人把什麼都算好了。
並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把所有可能性都過了一遍之後,選了一條最險但最有效的路。
「你有多大把握?」葉雨筱問。
「九成吧。」墨瑤說,「還可能更高。」
「和他的公司比起來,我這個女兒算什麼?他不會為了跟我鬥氣冒那麼大風險的。」
葉雨筱咬了咬牙。
「那萬一……」
墨瑤沉默了兩秒。
「萬一他不妥協?那就是他寧可跟我同歸於盡也不肯讓步。」
她聳了聳肩,「但說真的,你覺得他是那種人嗎?」
葉雨筱沉默著沒接話。
她靠在座椅上,思考著墨瑤說的每一句話。
雖說這個計劃可行性很高,但是這種「自爆」式威脅真的……
嘖,好離譜啊。
過了好一會兒,葉雨筱才開口道,「墨瑤,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這……好奇怪啊。」
「確實沒有。」墨瑤嘆了一口氣,「你當我是什麼?小說里的特工嗎?真能掌握什麼商業命脈?」
「我現在就是個普通人,沒錢,也沒背景。能拿來跟他談判的籌碼,只有我自己。」
「好了,快走吧。」墨瑤說,「再不開車,交警該來貼條了。」
葉雨筱咬了咬牙,關掉雙閃,重新發動了車子。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葉雨筱偶爾看墨瑤一眼,看到她一直看著窗外,表情有種說不出來的落寞。
車停在墨氏集團大樓對面。葉雨筱熄了火,一字一句對墨瑤叮囑道。
「我在樓下等你,談崩了就給我發消息,我上去撈你。」
「好。」
墨瑤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她攏了攏外套領子,抬頭看了一眼對面那棟玻璃幕牆的大樓。
墨氏集團的logo掛在最顯眼的位置,在灰濛濛的天色里依然亮得刺眼。
她推開旋轉門,走進大堂。前台小姐認出她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但又迅速恢復了微笑。
「小姐,墨總在辦公室,需要我通報……」
「不用,我自己上去。」
電梯一路上升,「叮」的一聲,門開了。
趙秘書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
他看到墨瑤,微微欠身,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穩。
「小姐,墨總在辦公室等您。」
「他知道我要來?」
「這個……額……」
趙秘書的臉色有點不自然,墨瑤卻瞬間明白了。
「他監視我?」
「這……小姐,您還是先去見墨總吧……」
墨瑤沒再說什麼,跟著趙秘書走到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前。
趙秘書替她推開門,然後側身退到一旁,輕輕把門帶上。
墨長風就坐在窗前的辦公桌後,面前擺著很多文件,正在一一審批。
他聽到腳步聲,沒有抬頭,只是指了指側面的沙發。
「坐。」
墨瑤走到沙發邊上坐下,看著墨長風。
「我來跟你談談。」
「談什麼?」墨長風簽了個字,語氣不咸不淡。
「談你怎麼灰溜溜地回來認錯?」
「不是,談你怎麼才能收手。」
墨長風放下筆,終於抬起頭看她。
父女倆隔著茶几對視,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張力。
「收手?」墨長風靠在沙發靠背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我做什麼了需要收手?」
「封我的兼職,向學校舉報知知,還有監視我們。」
墨瑤一字一頓地說,「這些事,你覺得做得很好看嗎?」
「我覺得做得很對。」墨長風毫不避諱地迎上她的目光。
「你是我女兒,我管你還管出錯了?那個小丫頭配不上你,你跟她在一起只會毀了自己!」
「她配不配得上我,不是你說了算的。」
「那誰說了算?你?」
墨長風嗤笑一聲,「你才多大?你見過幾個人?你懂什麼叫過日子?」
墨瑤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裡翻湧的情緒。
心如止水,心如止水,不能動手,要和平解決。
「爸。」她換了一個稱呼,語氣也放軟了一些。
「我今天來,不想跟你吵架,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談。」
墨長風挑了挑眉,似乎對她忽然轉變的態度有些意外。
「我知道你什麼意思。」墨瑤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你認為知知配不上我,是覺得她跟我在一起是圖我的錢。」
「難道不是嗎?」墨長風冷冷地說。
「可知知不是那種人。」墨瑤看著他的眼睛,「你給她一千萬,她都沒要,你真覺得她愛錢?」
「那是因為價碼還不夠高,話說回來,那個小丫頭倒是很貪。」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覺得什麼都能用錢衡量!」
墨瑤又憋了一股氣,聲音開始發顫,「我不想爭論這個。」
「我今天來,只想問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收手?」
墨長風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很簡單,跟那個丫頭分手,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的東西全都恢復。」
「不可能。」墨瑤說,「除了這個。」
「除了這個,我也沒有別的條件。」墨長風的語氣斬釘截鐵,「你只需要做到這個。」
「那換一種方式。」墨瑤說,「我不搬回來,但我可以定期來看你。」
「每個月兩次,一起吃頓飯,聊聊天。條件是你不要再去騷擾知知,她跟這件事沒關係。」
墨長風冷笑了一聲:「定期來看我?呵……」
「你有時間,我還沒時間呢。我也不需要你來看我,我要的是你跟她斷了,徹底斷掉。」
「那再換一種……」
墨瑤覺得自己快壓不住火了,但還是耐著性子說,「我不跟知知分手,但我答應你畢業之前不跟她領證。」
「三年之後,如果你還是覺得她不行,我們再談。」
「還三年?」墨長風靠在椅子靠背上,眼神里滿是嘲諷。
「三年之後你被她騙得連骨頭都不剩了,還談什麼?」
墨瑤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她長吸一口氣,語氣也變得冰冷了一些。
「那你說,除了分手,還有什麼條件你能接受?」
「沒有。」墨長風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要麼分手,要麼你就繼續過你的苦日子。
「但我提醒你,你現在的苦日子才剛剛開始,至於那個小丫頭……」
「她的的學籍,她以後的實習機會,還有畢業之後的工作。」
「只要我想,我都能讓她在南城待不下去。」
墨瑤閉上眼睛。
她在心裡把從小到大所有學過的髒話全部默念了一遍。
內容比葉雨筱平時說的還要豐富。
她剛才真的好想把桌上的金蟾拿起來,然後對準墨長風那張臭臉狠狠砸過去。
不行……冷靜……
今天是來談判的,不是來弒父的。
墨瑤深吸一口氣,把金蟾猛砸墨長風的畫面從腦海里趕出去,然後睜開眼睛。
「趙明遠……」
墨長風端著茶杯的手突然頓了一下。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