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齊哈縣派出所的後院,今天比過年還熱鬧。
一輛解放牌大卡車穩穩地停在空地上。
虎王從車斗里一躍而下,那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地面都跟著顫了三顫。
它看著周圍高聳的紅磚牆和鐵柵欄,明顯感到有些不舒服。
這裡的空氣里,沒有了林海雪原的清新,反而多了一股陳舊的機油味和人汗味。
「大貓,你先在這兒待一會兒,李伯伯說這裡的屋子結實。」
糖糖拍了拍虎王的鼻子,手裡拿著個剛煮出來的肉骨頭。
李愛民確實用了心,他讓人騰出了派出所里最大的一個審訊間。
那間屋子牆壁厚實,門是鋼筋焊死的,平時是關重刑犯的。
現在,為了照顧這位「大貓」的情客,裡面鋪了厚厚的一層稻草。
虎王雖然不情願,但看在糖糖的面子上,還是低著頭鑽了進去。
它那巨大的身軀往裡一橫,整個屋子瞬間顯得跟鳥籠子沒區別。
「那個……李所長,這老虎要是發火,這鐵柵欄可能攔不住啊。」
年輕的小民警遞煙的手都在抖。
李愛民瞪了他一眼:「沒看見糖糖在這兒嗎?有她在,這老虎比你都老實!」
糖糖這會兒正坐在派出所的食堂里,面前擺著一大碗冒尖的紅燒肉蓋面。
麵條是純白面的,勁道順滑,那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切成方丁,濃油赤醬,看著就讓人淌口水。
「糖糖,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李愛民坐在旁邊,眼裡滿是慈愛。
他已經安排人去核實陸戰的消息,同時也給地區行署打了電話匯報。
糖糖頭也不抬地埋頭苦幹,五歲的孩子,足足吃了兩大碗才放下筷子。
她打了個飽嗝,摸了摸圓滾滾的小肚皮,想到了大貓。
「俺得去看看大貓,它怕黑。」
當晚,派出所後院。
月光灑在雪地上,折射出幽藍的光。
一個賊頭鼠腦的身影,正順著後院的棗樹,溜進了派出所的院牆。
這人外號叫「鑽山鼠」,是這一帶有名的小偷。
他今天在街上聽人說,派出所里來了一個大戶人家的奶娃,騎著老虎,懷裡還抱著個裝滿金子和勳章的鐵盒子。
老虎肯定被關起來了,只要趁著警察交班的空檔,偷了那個鐵盒子,這輩子就發了!
鑽山鼠輕手輕腳地落地,手裡還拿著一根鐵絲。
他先是溜到了食堂窗戶邊,沒發現動靜。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間掛著大鎖的「審訊室」。
「奇怪,那鐵盒子肯定在裡面,怎麼這麼大一股騷味?」
鑽山鼠嘟囔著,用鐵絲捅開了門鎖。
「嘎吱——」
門開了一道縫。
屋子裡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清。
鑽山鼠屏住呼吸,悄悄往裡探。
他感覺到前面有一堆隆起的東西,似乎毛茸茸的。
「肯定是那娃睡在那兒呢,被窩還挺大。」
他心裡一喜,伸手就摸了過去。
可這一摸,沒摸到溫軟的被窩,反而摸到了一層堅硬如鋼針、還帶著溫熱的皮毛。
鑽山鼠愣了一下,手繼續往上移,摸到了一個像洗臉盆那麼大的圓滾滾的東西。
圓東西上面還有兩個尖尖的、軟中帶硬的突起。
就在這時,那堆「毛茸茸的東西」突然動了。
一雙足有核桃大小、散發著幽幽綠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呼——」
一股帶著腥膻味的灼熱氣浪,直接噴在了鑽山鼠的臉上。
鑽山鼠在那一瞬間,大腦變得一片空白。
他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了。
自己剛才摸的,不是什麼被窩,而是這頭猛虎的屁股。
而現在,他正對著的,是虎王那張足以塞進三個人頭的血盆大口。
「媽……媽呀……」
鑽山鼠想喊,可嗓子眼兒像是被冰塊塞住了,只能發出一種類似於公雞被打斷脖子後的咯咯聲。
他兩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緊接著,一股騷臭味從他褲襠里蔓延開來。
鑽山鼠由於恐懼到了極點,竟然直接像條死狗一樣,順著虎王趴著的姿勢,往老虎肚子底下的空隙里鑽。
他覺得,全天下只有那兒最安全。
虎王被這突然闖入的「跳蚤」攪了清夢,很不爽。
它懶得動嘴,只是抬起那隻足以把人胸骨拍碎的肉墊,輕輕一撥。
「砰!」
鑽山鼠像顆球一樣,被直接踢出了門,撞在了院子裡的電線桿上,兩眼翻白。
「咋了?大貓咋了?」
糖糖披著李伯伯給的小棉襖,光著腳丫子跑了出來。
李愛民也帶著民警衝到了後院。
當大家看到昏死在電線桿下的鑽山鼠,以及屋門口那串歪歪扭扭的腳印時,全都明白了。
「嘿,這小賊,偷東西偷到虎大爺頭上了!」
李愛民氣樂了,一揮手:「帶走,關到隔壁,讓他醒了好好交代!」
糖糖跑到虎王面前,摸了摸它有點發紅的鼻尖。
「大貓,你立功啦,李伯伯說,立功了能買更多肉。」
虎王又打了個哈欠,用腦袋拱了拱糖糖的手。
可李愛民的臉色卻在此時變得沉重起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傳真機上扯下來的公函。
「糖糖,有個消息……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糖糖的小手僵住了。
「是俺爸爸的消息嗎?」
李愛民看著文件上「黑瞎子島」、「包圍」、「生死未卜」的字樣,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就在此時,派出所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幾個穿著呢子大衣、眼神冷峻的男人走了進來。
帶頭的那人,手裡拿著一張紅頭文件。
「李愛民同志,我們是省廳的。接到舉報,這隻老虎涉嫌傷人,我們要把它帶走銷毀!」
糖糖猛地轉過頭,眼裡的金芒再次一閃而過。
「誰敢動大貓,俺就讓誰先變成大貓的消食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