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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火車上的「大件行李」

2026-07-29 06:49:27 作者: 三河的魚

  夜幕降臨,齊齊哈火車站卻依舊燈火通明。

  但這燈火不是為了普通旅客,而是為了這特殊的「一位乘客」。

  整個貨運站台已經被全副武裝的民兵封鎖了。

  一列噴著白煙的蒸汽火車頭,正像一頭喘息的鋼鐵巨獸,靜靜地趴在鐵軌上。

  在列車的最尾部,掛著一節黑漆漆的悶罐車廂。

  這種車廂通常是用來運牲口或者大宗貨物的,只有一個側拉的大鐵門,高高地離地兩米多。

  「來,一、二、三!走!」

  幾個身強力壯的搬運工搭好了厚實的木跳板。

  虎王大貓這會兒似乎也知道要出遠門,變得格外配合。

  它在糖糖的指揮下,邁著優雅的步伐,順著跳板走進了車廂。

  它那一身斑斕的皮毛在探照燈下閃閃發光,看得周圍的民兵們一個個屏住了呼吸,眼裡全是敬畏。

  「乖乖,這大傢伙,真帶勁!」

  「也就是陸戰的閨女能降得住它!」

  車廂里,李愛民早就讓人鋪上了厚厚的一層干稻草,足有半尺厚。

  上面還鋪了兩床嶄新的行軍被,甚至還放了一箱軍用罐頭和一桶清水。

  角落裡還放著一個可攜式的煤油爐子,把這原本冰冷的車廂烤得有一絲暖意。

  「糖糖,這些吃的夠你們路上吃的了。」

  李愛民站在車廂門口,依依不捨地拉著糖糖的手。

  「這趟車不停站,直達邊境線。」

  「到了那邊,會有人接應你。」

  「記住,千萬別隨便開車門,外面壞人多!」

  糖糖重重地點了點頭,把那個裝滿功勳章的鐵盒子緊緊抱在懷裡。

  「李伯伯,你放心吧。」

  「俺有大貓,還有爸爸的槍(雖然被沒收了,但她心裡有勇氣)。」

  「等俺找到爸爸,一定讓他回來請你喝酒!」

  李愛民眼圈一紅,強忍著淚水,揉了揉糖糖的小腦袋。

  「好!伯伯等著!」

  「一定要把那個混球給我帶回來!」

  「嗚——!!!」

  火車頭髮出一聲長鳴,白色的蒸汽噴涌而出,遮住了半邊天。

  

  車輪開始緩緩轉動,發出「況且況且」的節奏聲。

  李愛民和張瞎子站在站台上,揮著手,直到那節悶罐車廂消失在夜色中。

  車廂里。

  隨著火車速度的加快,那有節奏的震動聲成了唯一的旋律。

  煤油爐發出微弱的黃光,在車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虎王似乎很喜歡這裡的環境。

  它在稻草堆里踩了踩,踩出一個舒服的窩,然後趴了下來。

  「大貓,我們要去見爸爸了。」

  糖糖鑽進虎王的懷裡,把虎王那條粗壯的前腿當成了枕頭。

  虎王身上散發著好聞的、暖烘烘的氣息,比任何火爐都管用。

  它用下巴蹭了蹭糖糖的頭頂,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像是在給她唱搖籃曲。

  糖糖太累了。

  這兩天的經歷,比她過去五年加起來還要驚心動魄。

  在虎王的懷抱里,在這有節奏的晃動中,她很快就閉上了眼睛。

  夢境,如期而至。

  但這次的夢,不再是溫馨的回憶,而是一片血紅。

  「轟!轟!」

  夢裡,炮火連天。

  到處都是爆炸聲,到處都是火光。

  黑色的硝煙遮住了太陽,把白天變成了黑夜。

  「連長!快走!我們掩護你!」

  「走啊!陸戰!別管我們!」

  嘶吼聲,慘叫聲。

  糖糖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個身影穿著破爛的迷彩服,渾身是血,半個肩膀都染紅了。


  他手裡端著一把沒有子彈的衝鋒鎗,像一頭受傷的孤狼,死死地擋在一個狹窄的山谷口。

  他的面前,是密密麻麻、像螞蟻一樣湧上來的敵人。

  他的身後,是一群負傷的戰友。

  「陸戰……」

  糖糖在夢裡大喊,想要跑過去。

  可是她的腳像是被釘住了,怎麼也動不了。

  那個身影似乎聽到了她的喊聲。

  他回過頭。

  那張臉,正是照片上的爸爸!

  只是此刻,他的臉上滿是血污,左眼被鮮血糊住,只有右眼依然亮得像星辰。

  他對著虛空露出一個溫柔的、卻又帶著決絕的笑容。

  「糖糖……」

  「爸爸回不去了……」

  「要聽話……」

  隨後,他毅然轉身,拉響了胸前最後的一枚光榮彈,撲向了敵群!

  「不!!!」

  糖糖猛地驚醒,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呼——呼——」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像是要蹦出來一樣。

  「吼?」

  虎王被驚醒了,立刻抬起頭,關切地看著她,用舌頭舔去她額頭上的汗珠。

  糖糖死死地抱住虎王的脖子,眼淚止不住地流。

  「大貓……爸爸……爸爸要死了……」

  「我看見了……好多血……」

  「我們要快點……再快點……」

  就在這時,火車的速度突然慢了下來。

  「滋——」

  剎車聲響起,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

  原本有節奏的震動停止了。

  車廂外傳來了一陣嘈雜的人聲和狗叫聲。

  「咋回事?咋停了?」

  糖糖擦乾眼淚,警惕地坐直了身子。

  她記得李伯伯說過,這趟車是直達的,中途不停。

  她悄悄爬到車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

  外面是一個黑漆漆的小站台,四周全是荒山野嶺,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風中搖晃。

  這是一個臨時的加水站。

  蒸汽火車跑長途,必須在中途加水加煤。

  「老三!你看那節車廂!」

  就在車廂不遠處的陰影里,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雪窩子裡抽菸。

  其中一個臉上橫著一道刀疤,穿著一件油膩膩的軍大衣。

  另一個瘦得像個猴子,眼睛卻賊亮。

  他們是活躍在鐵道線上的人販子兼竊賊,專門盯著過往的貨車下手。

  「那是悶罐車,沒上鎖?」

  瘦猴吸了吸鼻子,眼神變得貪婪起來。

  「大哥,我剛才好像聽見裡面有小孩的哭聲!」

  「小孩?」

  刀疤臉把菸頭往雪地里一按,眼裡閃過一道凶光。

  「這年頭,有些知青回城帶不走娃,就把娃扔在貨車裡讓人帶走。」

  「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啊!」

  「如果是男娃,賣到山裡能換兩頭牛!」

  「就算是女娃,也能賣個好價錢!」

  兩人對視一眼,從懷裡摸出了撬棍和匕首。

  「走!趁著停車加水,干一票!」

  他們貓著腰,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悶罐車廂的門下。

  「嘎吱——」




  裡面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奇怪的呼嚕聲?

  「大哥,好像睡著了。」

  「動手!」

  瘦猴把撬棍插進門縫,用力一撬。

  那扇並沒有鎖死、只是插了插銷的鐵門,被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混合著稻草味、還有一股說不出來的……野獸腥味的暖風,順著門縫吹了出來。

  瘦猴沒多想,只當是裡面運牲口留下的味兒。

  他把腦袋探了進去,手裡拿著手電筒,準備照一照「貨物」。

  「小娃娃,叔叔給你送糖吃……」

  瘦猴獰笑著,按亮了手電筒。

  光束瞬間刺破了車廂里的黑暗。

  然後,他的笑容凝固了。

  在那光束的盡頭。

  不是什麼無助的棄嬰。

  而是一雙碩大無比的、散發著幽幽綠光、如同地獄鬼火般的——

  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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