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家屬院,三號樓。
這是一棟蘇式風格的紅磚小樓,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厚重感。
一樓帶著個四十多平米的小院子,原本是給老幹部種花養草的。
現在,成了大貓和二黑的臨時領地。
高團長他們幫忙把行李搬進去之後,又留下了一大堆米麵油肉,就藉口「部隊有事」一溜煙跑了。
誰也不想留下來面對那兩個龐然大物。
哪怕大貓現在看起來很溫順,但那股子獸王的氣場,還是讓人心裡發毛。
屋子裡空蕩蕩的。
只有幾件簡單的部隊配發的家具。
一張行軍床,一套桌椅,一個衣櫃。
但這對於陸戰來說,已經足夠豪華了。
「糖糖,你自己先去院子裡跟大貓玩一會。」
「爸爸去給你做頓好吃的!」
「慶祝咱們喬遷新居!」
陸戰挽起袖子,系上一條不知道誰送的粉色圍裙,顯得有些滑稽。
他拄著一根拐杖——腿雖然好了很多,但還不能完全負重,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廚房。
糖糖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懷裡抱著那把孫大隊長送的槍模,身邊趴著兩頭猛獸。
「大貓,你說爸爸會做飯嗎?」
糖糖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
大貓把下巴擱在前爪上,打了個哈欠,眼神里透著一絲迷茫。
它只知道生吃,哪裡懂什麼做飯。
廚房裡,很快就傳來了「叮叮噹噹」的聲音。
那動靜,不像是做飯,倒像是在打鐵。
或者是拆彈。
「這煤氣罐咋開的?」
「這火咋這麼大?」
「哎喲!油濺出來了!」
陸戰手忙腳亂。
他這雙能在一千米外一槍爆頭的手,此刻面對一把菜刀和幾根黃瓜,竟然抖得像個帕金森患者。
「切片……切片……」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這黃瓜咋這麼滑?」
「啪!」
一刀下去,黃瓜斷了,案板上也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半個小時後。
一股濃烈的焦糊味從廚房裡飄了出來。
那是蛋白質被徹底碳化的味道。
還夾雜著一股子詭異的酸味。
「咳咳咳!」
陸戰端著兩個盤子,灰頭土臉地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臉上還沾著一塊黑灰,活像是個剛從煤窯里鑽出來的礦工。
「開飯啦!」
陸戰強裝鎮定,把盤子往院子裡的小桌子上一放。
一盤是黑乎乎的、辨認不出原來物種的肉塊。
陸戰管它叫「紅燒肉」。
另一盤是一堆慘綠色的、還在滴水的糊狀物。
陸戰管它叫「拍黃瓜」。
「糖糖,快嘗嘗!」
「這可是爸爸第一次下廚,特意給你做的!」
陸戰一臉期待地遞過一雙筷子。
糖糖看著那盤黑色的肉,小臉皺成了一個包子。
她用筷子戳了戳那塊肉。
硬邦邦的,發出一聲「當」的脆響。
這哪是肉啊?這簡直是花崗岩啊!
「爸爸……這個真的是給俺吃的嗎?」
糖糖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當然!」
陸戰夾起一塊,為了證明能吃,直接塞進了自己嘴裡。
「咯嘣!」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陸戰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一股苦澀、焦糊、鹹得發苦的味道,在他的口腔里爆炸開來。
他感覺自己嚼的不是肉,是一塊燒紅的焦炭。
但他看著閨女那期待的眼神,硬是含著淚,沒吐出來。
「嗯……稍微有點火大了。」
「但是很有嚼勁!這叫……這叫鐵血紅燒肉!」
「來,大貓,給你一塊!」
陸戰為了轉移注意力,夾起一大塊肉,扔給了趴在地上的老虎。
大貓聞到了肉味,本能地張開大嘴接住。
然而。
下一秒。
「噗——!」
虎王大貓,這頭站在食物鏈頂端的霸主,竟然直接把那塊肉給吐了出來!
它甚至還嫌棄地用爪子扒拉了兩下舌頭,然後跑到水龍頭邊上,瘋狂地喝水。
眼神里充滿了對人類食物的驚恐。
這啥玩意兒?
有毒吧?
這比它在山裡吃過的腐肉還難吃一百倍啊!
二黑本來也想湊過來蹭點吃的,看到虎王這反應,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吃!打死不吃!
「爸爸……」
糖糖嘆了口氣,放下筷子,像個小大人一樣拍了拍陸戰的肩膀。
「要不咱們還是去食堂打飯吧。」
「大貓都被你毒吐了。」
陸戰的老臉瞬間紅透了。
堂堂兵王,第一次感覺到如此挫敗。
「行……去食堂。」
陸戰解下圍裙,長嘆一聲。
看來這帶娃的日子,比打仗難多了啊。
就在父女倆準備出門去食堂覓食的時候。
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就是這兒!」
「那老虎就在這院子裡!」
「剛才我聞到一股怪味,是不是老虎拉屎了?」
「太臭了!這還讓人怎麼住啊?」
陸戰眉頭一皺。
推開院門。
只見門口圍了一群大院裡的家屬。
為首的,正是那天被糖糖教訓過的石頭他媽,還有幾個看起來尖酸刻薄的中年婦女。
她們一個個捂著鼻子,指著院子裡的老虎和黑熊,一臉的嫌棄和驚恐。
「陸戰同志!」
石頭媽一看到陸戰,立馬把腰一叉,氣勢洶洶地喊道。
「雖然你是戰鬥英雄,雷司令也發話了。」
「但是這裡畢竟是家屬院,住了幾百號人呢!」
「你養這麼兩個畜生在院子裡,萬一傷了人怎麼辦?」
「而且這味道這麼大,這又是屎又是尿的,還讓不讓我們活了?」
「就是!」
旁邊的胖大嫂附和道。
「我家孩子都不敢出門了!」
「這必須得有個說法!」
「要麼把老虎送走,要麼……你們搬走!」
陸戰冷冷地看著這群人。
他剛想發火。
糖糖卻突然從他身後鑽了出來。
她手裡還端著那盤「鐵血紅燒肉」。
「阿姨,你們聞到的怪味,其實是我爸爸做的紅燒肉糊了。」
「不是大貓拉屎哦。」
說著,糖糖把盤子往石頭媽面前一遞。
「要不……請你們嘗嘗?」
石頭媽低頭一看那盤黑乎乎的東西,聞著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差點當場吐出來。
「嘔——!」
「拿走!快拿走!」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但陸戰卻看到了更深層的問題。
雖然今天能把這些人懟回去。
但老虎和黑熊畢竟是野獸。
長期養在這個只有幾十平米的小院子裡,確實不是個事兒。
大貓需要奔跑,二黑需要打滾。
這裡,終究不是它們的家。
可是,如果把它們送回山里……
陸戰看了一眼正緊緊抱著大貓脖子的糖糖。
而且那些偷獵者要是再來怎麼辦?
就在陸戰左右為難的時候。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緩緩停在了院子門口。
車門打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老頭走了下來。
正是軍區軍犬基地的張所長。
他看著院子裡的老虎,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就像是色鬼看見了美女。
「陸戰同志!」
「我有個提議,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