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軍區,作戰指揮中心一號會議室。
這裡的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頭頂的幾盞大功率白熾燈散發著刺眼的冷光。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肩扛金星的將領。
菸灰缸里的菸頭已經堆成了小山,整個會議室煙霧繚繞。
雷司令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手裡轉著一支鋼筆。
而在他左手邊的位置上,站著的高團長,手裡正捧著一份厚厚的文件,額頭上全是汗。
那是關於「代號:歸途」行動的詳細復盤報告。
也是一份如果流傳出去,足以震驚世界的絕密檔案。
「……綜上所述。」
高團長念到最後一段,聲音有些乾澀。
「在本次營救行動及後續的突圍戰鬥中。」
「五歲女童陸糖糖,展現出了目前科學無法解釋的特殊能力。」
「這包括但不限於:與不同物種的野生動物進行無障礙溝通、指揮猛獸進行戰術配合、以及通過某種未知的感知力,在極端天氣下定位目標和識別危險。」
「報告完畢。」
高團長合上文件夾,立正站好。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半分鐘。
坐在雷司令右手邊的一位戴著眼鏡、頭髮花白的老者,緩緩摘下眼鏡,用絨布擦了擦。
他是軍區政治部的吳政委,出了名的原則性強,也是有名的「唯物主義鐵桿」。
「老高啊。」
吳政委慢條斯理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壓迫感。
「你是個老黨員了,也是個身經百戰的指揮員。」
「這份報告……你自己信嗎?」
「什麼馭獸?什麼感知力?」
「這都建國多少年了?咱們的隊伍里,怎麼還能出現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
「你這哪是在寫作戰報告?我看你是在寫《封神演義》!」
吳政委把手裡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咱們是人民軍隊!講究的是科學!是戰術!是鋼鐵意志!」
「把一場戰鬥的勝利,歸結於一個五歲小娃娃的神通?」
「這要是傳出去,讓下面的戰士怎麼想?讓老百姓怎麼想?」
「不僅如此,這要是讓國外的情報機構知道了,還以為咱們搞什麼生化武器研究呢!」
吳政委的話,引起了在座不少將領的點頭附和。
確實。
這報告裡的內容太匪夷所思了。
老鼠搜身?老虎排雷?黑熊當暖爐?
這要在小說里看那是精彩,在作戰報告裡看那就是荒唐!
高團長急了,臉漲得通紅。
「政委!我高建國以黨性擔保!」
「這報告裡的每一個字,都是我親眼所見!」
「當時特戰團三連的一排戰士,還有邊防團的巡邏隊,幾十雙眼睛都看著呢!」
「那老虎真的聽陸糖糖指揮!那草藥也是松鼠送來的!」
「如果不信,您可以去問問現在的傷員,去問問那個差點被截肢的小吳!」
「眼見為實?」
吳政委冷笑一聲。
「有時候眼睛也是會騙人的。」
「也許是那個孩子恰好利用了動物的某種習性?或者是某種巧合?」
「總之,我建議將這份報告打回去重寫。」
「把那些帶有迷信色彩的描述全部刪掉!」
「就寫是軍犬基地支援的受訓猛獸,加上嚮導的經驗豐富!」
「不行!」
一直坐在角落裡、腿上還纏著繃帶的陸戰,突然猛地站了起來。
因為動作太劇烈,扯動了傷口,讓他疼得臉色一白,但他的腰杆依舊挺得筆直。
「陸戰同志,你坐下,這有你說話的份嗎?」旁邊一個參謀想要拉他。
「讓他說!」雷司令突然開了口。
陸戰推開參謀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到會議桌前。
他那雙銳利的鷹眼,直視著吳政委。
「政委,我也反對封建迷信。」
「但是,我更反對掩蓋真相!」
「我的女兒,不是神棍,也不是怪物。」
「她是英雄!」
陸戰的聲音鏗鏘有力,在會議室里迴蕩。
「在絕魂谷,在零下四十度的暴風雪裡。」
「是我們這些拿著最先進武器的大老爺們絕望了、趴窩了!」
「是她!一個五歲的孩子!」
「騎著老虎,帶著我們走出了雷區!」
「是她用凍僵的小手,把草藥糊在我的腿上,把我的命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
「現在,你們為了所謂的『合理性』,為了所謂的『科學』,就要抹殺她的功績?」
「就要把她說成是一個普通的嚮導?」
「這對得起她流的血嗎?對得起她受的苦嗎?」
說到最後,陸戰的眼眶紅了。
這不是為了爭功,這是為了父親的尊嚴,為了女兒的公道。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沒人再附和吳政委了。
大家都是帶兵的人,都聽得出陸戰話里的血性。
吳政委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看著陸戰那副拼命的架勢,最終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雷司令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陸戰,又看了看桌上的那份報告。
良久。
他拿起打火機,當著所有人的面,「啪」的一聲點燃了火苗。
然後,將那份報告的一角點燃。
「司令!您這是……」高團長驚呼。
雷司令擺了擺手,看著那份報告在火盆里化為灰燼。
「吳政委說得對,這報告不能留。」
眾人一愣,陸戰的心也沉了下去。
難道連司令也要否認糖糖嗎?
「但是……」
雷司令話鋒一轉,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陸戰說得更對,事實就是事實。」
「這個世界很大,有些力量,目前的科學解釋不了,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我們不能因為不理解,就去否定它,甚至去摧毀它。」
雷司令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環視眾人。
「我宣布三條命令。」
「第一,關於『歸途』行動的所有書面報告,全部銷毀。對外的統一口徑,就是特戰隊憑藉頑強意志突圍,猛獸為野生馴化。」
「第二,陸糖糖的特殊能力,列為北方軍區最高等級絕密。」
「所有人,包括在座的各位,必須爛在肚子裡!誰要是敢往外泄露半個字,軍法處置!」
「這是為了保護那個孩子。」
「你們應該清楚,如果這種能力被那些瘋狂的科學家,或者敵對勢力知道了,那孩子面臨的將是什麼。」
聽到這裡,陸戰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感激。
是為了不讓糖糖變成小白鼠!
「第三。」
雷司令看向陸戰,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
「陸戰,你腿好之後,不用回特戰隊了。」
「我準備成立一個新的部門——『特別生物勤務分隊』。」
「你當隊長,你閨女當……嗯,特別顧問。」
「那些老虎啊、熊啊,都歸你們管。」
「另外,後勤部那邊我打過招呼了,每個月給糖糖發『技術津貼』,也就是奶糖和餅乾。」
「這個處理,你們有意見嗎?」
「沒有!」
眾將領齊聲高呼。
吳政委也笑了,推了推眼鏡:「這個辦法好,既講了原則,又護了犢子,我同意。」
一場風波,就在這看似輕描淡寫中化解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
從這一刻起。
那個叫糖糖的小女孩,已經不再是一個簡單的軍屬。
她是北方軍區藏在袖子裡的一把……
看不見的利刃!
……
會議結束後。
陸戰走出辦公樓,感覺外面的空氣格外清新。
糖糖正蹲在花壇邊上,跟一群螞蟻說話。
「爸爸!你出來啦!」
看見陸戰,糖糖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過來。
「剛才那群螞蟻告訴我,明天要下雨啦,咱們得給二黑搭個棚子。」
陸戰蹲下身,緊緊抱住女兒。
「好,咱們搭棚子。」
「爸爸,剛才那個戴眼鏡的爺爺為什麼要吵架呀?」
「他不是吵架,他是怕嚇著別人。」
「哦……那他是膽小鬼。」
陸戰笑了。
他看著遠處的大門,眼神卻微微一凝。
雖然報告燒了,但他心裡清楚。
只要有秘密,就總有透風的牆。
在這看似平靜的軍區大院裡,或許正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這對特殊的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