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犬訓練基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消毒水、狗糧和雄性荷爾蒙的味道。
幾十條德國黑背、昆明犬正在訓練場上揮灑汗水。
吠叫聲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但當一頭斑斕猛虎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進大門時。
整個基地瞬間安靜了。
剛才還凶神惡煞對著靶子撕咬的軍犬們,一個個夾緊了尾巴,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求饒聲。
有的慫包甚至直接趴在了地上,露出了肚皮。
這就是血脈壓制。
百獸之王的氣場,不是幾條狗能比擬的。
「哎喲我的小祖宗哎!」
「大貓同志來了!快快快!清場!」
張所長像個看見親爹的孝子一樣迎了出來。
但他眼睛裡只有那頭老虎,完全無視了牽著老虎的陸戰。
「去去去!把那些慫狗都帶下去!」
「別在這丟人現眼,讓大貓同志看笑話!」
陸戰沒心情跟這個虎痴廢話。
他一把拉住張所長,臉色嚴肅得嚇人。
「老張,別扯淡了。」
「把你那條『黑風』牽出來。」
「我要用。」
張所長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
「黑風?那可是咱們基地的『犬王』啊。」
「那是立過一等功的功勳犬,脾氣爆得很。」
「除了我和它的訓導員,誰都不認。」
「你找它幹啥?斗虎啊?」
「少廢話。」
陸戰從懷裡掏出那個包著爛糖的手帕。
「我有正事。」
「十萬火急。」
看到陸戰這副要殺人的表情,張所長也不敢怠慢了。
他揮了揮手,很快,一名訓導員牽著一條體型碩大的純黑色狼犬走了過來。
這就是「黑風」。
一身黑毛油光水滑,肌肉像鐵塊一樣隆起。
眼神冷冽,透著一股子久經沙場的殺氣。
它一看到大貓,並沒有像其他狗那樣嚇尿,而是壓低了身子,喉嚨里發出了低沉的咆哮。
那是面對強敵時的戰意。
「好狗。」
陸戰贊了一聲。
不愧是能在邊境線上咬斷敵人喉嚨的犬王。
「糖糖,你去跟黑風說說話。」
「讓它別緊張,咱們不是來打架的。」
陸戰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糖糖鬆開抱著大貓的手,噠噠噠地跑向那條看起來隨時會暴起傷人的惡犬。
訓導員嚇了一跳,剛想拉緊繩子。
卻見糖糖伸出小手,嘴裡發出一串奇怪的「咕嚕」聲。
原本凶相畢露的黑風,耳朵突然動了動。
它疑惑地歪了歪頭,看著眼前這個人類幼崽。
然後,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
這條讓新兵蛋子嚇得腿軟的犬王,竟然慢慢地收起了獠牙。
它湊過去,用濕漉漉的鼻子聞了聞糖糖的手心。
然後輕輕地舔了一下。
尾巴甚至還討好地搖了兩下。
「神了……」
張所長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記錄本都掉地上了。
「這丫頭身上到底有什麼魔力?」
陸戰沒時間解釋。
他走過去,把手帕打開,露出那塊被踩扁的大白兔奶糖。
「黑風,聞聞這個。」
陸戰把糖紙湊到黑風的鼻子底下。
黑風嗅了嗅。
它的反應並不強烈。
只是打了個噴嚏,然後有些嫌棄地把頭扭開了。
似乎那上面的味道很雜亂,並沒有引起它太大的警覺。
陸戰的心沉了一下。
難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糖糖的直覺出錯了?
就在這時。
基地的大鐵門外,傳來了一陣吱吱呀呀的車輪聲。
「收廢品嘍——收舊報紙、舊書——」
緊接著,一個穿著灰色工裝,戴著前進帽的老頭,推著一輛獨輪車,慢悠悠地從門口經過。
正是老李。
他是來收後勤廢料的,這也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
老李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院子裡的陸戰等人。
他低著頭,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步履蹣跚。
然而。
就在老李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口的那一瞬間。
剛才還對那塊糖愛答不理的黑風,突然像是觸電了一樣。
它猛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門口的老李。
原本溫順的眼神,瞬間變得血紅。
身上的黑毛,像鋼針一樣根根豎起。
「汪!汪!汪!!!」
一聲悽厲而狂暴的咆哮聲,炸響在訓練場上。
這叫聲里,充滿了憤怒、警惕,還有一種遇到天敵般的瘋狂。
如果不是訓導員拼命拉著鐵鏈,黑風絕對會衝出去,把那個看似弱不禁風的老頭撕成碎片!
「黑風!坐下!怎麼回事?!」
訓導員都快拉不住了,被拖得在地上滑行了兩米。
老李被這突如其來的狗叫聲嚇了一跳。
他停下車,轉過頭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當他看到狂暴的黑風,以及站在黑風身邊的陸戰時。
他的臉上露出了標誌性的、憨厚而驚恐的笑容。
「哎呀媽呀!」
「這狗咋這麼凶啊?」
「嚇死我老頭子了!」
老李拍著胸口,一副魂飛魄散的樣子。
然後趕緊推起車,像是逃命一樣,加快腳步離開了大門口。
看起來,就是一個被惡犬嚇壞了的普通老百姓。
但是。
一直死死盯著老李的陸戰,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就在黑風狂吠的那一瞬間。
老李並沒有第一時間做出抱頭或者躲閃的本能反應。
他的手,是下意識地往腰後摸了一把。
那個位置。
對於普通人來說,是摸痒痒撓。
對於特工或者老兵來說。
那是藏槍或者匕首的位置!
雖然那個動作很快,只有零點幾秒,緊接著就變成了拍胸口的動作。
但在陸戰這種頂級狙擊手的眼裡。
這零點幾秒,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就是偽裝與真相的裂縫!
「張所長。」
陸戰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黑風對什麼氣味最敏感?」
張所長正忙著安撫發狂的黑風,頭也不回地喊道:
「那還用說?」
「黑風是咱們專門培養的搜爆犬和反恐犬!」
「它對兩樣東西最敏感!」
「一個是TNT炸藥!」
「另一個,就是血腥氣!」
「而且不是殺雞宰羊的血,是人血!是那種身上背著人命案的亡命徒身上特有的煞氣!」
陸戰的手,緊緊地攥住了那塊手帕。
這就對上了。
糖糖說的「壞人味道」。
黑風的狂暴反應。
還有老李那個下意識的摸腰動作。
這就不是巧合!
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好人老李。
那個給孩子發糖的老李。
他的那層人皮底下,藏著的恐怕是一頭比東北虎還要危險的惡狼!
「爸爸,黑風叔叔說……」
糖糖拉了拉陸戰的衣角,小聲說道。
「它說那個老爺爺身上,有一股『鐵管子』的味道。」
「就像爸爸的槍剛剛打完子彈後的那種味道。」
硝煙味。
陸戰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
他知道,自己發現了一條大魚。
一條可能潛伏在軍區核心腹地多年的毒蛇。
但是現在還不能動。
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光憑一條狗叫,一個小女孩的話,根本抓不了人。
反而會打草驚蛇。
陸戰蹲下身,把那塊糖重新包好,塞進兜里。
他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若無其事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里,藏著刀。
「沒事了。」
「黑風可能是認生。」
「咱們回家。」
陸戰抱起糖糖,把大貓招呼過來。
「糖糖,從今天開始。」
「不管那個李爺爺給你什麼東西,都不許拿。」
「不管他問你什麼話,都要裝作不知道。」
「咱們要跟他玩一個遊戲。」
「一個『捉迷藏』的遊戲。」
糖糖眨了眨眼,雖然不太懂什麼是大人的遊戲。
但是她感覺到了爸爸身上的那股認真勁兒。
「好!」
「我最會玩捉迷藏了!」
「上次大貓藏在草垛里,把尾巴露在外面,笨死了!」
陸戰笑了笑,抱著女兒走出了基地大門。
看著老李消失的方向。
陸戰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老狐狸,既然露了尾巴。
那離被剝皮抽筋,也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