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屬院,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大貓吃飽了二十斤牛肉,正心滿意足地趴在院子裡的窩棚下打呼嚕。
二黑則抱著一個大倭瓜,啃得汁水淋漓。
屋裡的白熾燈光有些昏黃。
陸戰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份軍區大院的地圖,正在上面寫寫畫畫。
他的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老李。
軍區後勤倉庫保管員。
負責物資的出入庫,還有廢舊物資的回收。
這個職位看似不起眼,其實非常關鍵。
他能接觸到軍區所有的物資流轉信息。
汽油、被服、藥品、甚至是某些非核心的彈藥部件。
如果這個人心懷不軌。
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爸爸,你在畫迷宮嗎?」
糖糖趴在桌子的另一頭,手裡抓著一把五顏六色的蠟筆。
那是高團長送給她的「入學禮物」。
雖然糖糖還沒上學,但畫畫卻是無師自通。
而且畫風清奇。
別人家孩子畫花花草草。
她畫老虎吃人,畫黑熊掏蜂窩,畫爸爸開槍打壞蛋。
充滿了一種原始的野性美。
「爸爸在找老鼠洞。」
陸戰隨口應了一句,並沒有把自己正在分析老李行動軌跡的事情告訴女兒。
這種黑暗的事,他一個人扛就夠了。
「我也在畫畫!」
糖糖舉起一張畫紙,獻寶似地遞到陸戰面前。
「爸爸你看!」
「這是小麻雀告訴我的秘密!」
陸戰本來想敷衍地夸兩句。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畫紙上時,整個人卻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僵住了。
那是一張撕下來的作業本紙。
上面用黑色的蠟筆,塗得亂七八糟。
大部分是黑色的背景,代表著黑夜。
在畫面的正中間,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房子。
那是後勤倉庫。
陸戰一眼就認出來了,因為那個標誌性的紅磚煙囪畫得很傳神。
在倉庫的窗戶下面。
畫著一個小人。
雖然只有簡單的幾筆線條,但那個駝背的特徵非常明顯。
是老李!
而在這個小人的面前,放著一個方方正正的黑盒子。
盒子上,豎著一根長長的細線。
直通天際。
在那個黑盒子旁邊,糖糖還特意用紅色的蠟筆,畫了一串像波浪一樣的符號。
「這是什麼?」
陸戰的聲音有些發顫,指著那個黑盒子問。
「這是『滴滴答答』的盒子呀。」
糖糖一邊說,一邊模仿著那個聲音。
「小麻雀說了。」
「每天晚上,等大家都睡著了。」
「那個駝背的李爺爺,就會偷偷溜進那個黑屋子裡。」
「從一堆爛木頭下面,把這個盒子挖出來。」
「然後戴上一個像是半個西瓜皮一樣的東西,扣在耳朵上。」
「手指頭就在那個盒子上敲呀敲。」
「滴滴——達——滴滴——」
「小麻雀說,那個聲音很難聽,像是啄木鳥在啄空心的木頭。」
「而且那個李爺爺一邊敲,還一邊在那笑,笑得可嚇人了。」
轟!
陸戰的腦子裡仿佛炸開了一枚震撼彈。
滴滴答答的盒子。
天線。
戴在耳朵上的耳機。
深夜潛伏。
這一系列的要素組合在一起,只能指向一個東西——
電台!
發報機!
這哪裡是什麼偷東西的賊?
這是特務!
是潛伏在軍區心臟里的間諜!
他在向外發送情報!
怪不得黑風會對他有反應。
長期接觸這種精密的軍用電子設備,再加上那種長期處於高度緊張狀態下的心理壓力。
那種味道,是任何香水都掩蓋不住的!
陸戰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倒了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的後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糖糖說的是真的。
那這事情就太大了!
一個擁有發報機的特務,在軍區後勤部潛伏了這麼多年。
有多少情報已經被泄露了?
部隊的調動?物資的儲備?甚至是這次「歸途」行動的細節?
難道絕魂谷的伏擊,也是因為……
陸戰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畫,手有些顫抖。
這是一份比任何口供都要致命的證據!
「糖糖。」
陸戰蹲下來,雙手扶住女兒的肩膀,臉色嚴肅得可怕。
「這張畫,還有小麻雀告訴你的話。」
「除了爸爸,你還跟別人說過嗎?」
糖糖搖了搖頭,有些被爸爸的樣子嚇到了。
「沒有呀。」
「小麻雀剛告訴我的,它說那個李爺爺很兇,它不敢靠近,只敢在窗戶外面偷偷看。」
「好,好孩子。」
陸戰用力地抱了一下女兒。
「你立大功了。」
「這比抓一百個偷獵者都要大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