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張畫著黑色線條和歪扭小人的作業本紙,被一隻布滿老繭的大手重重拍在了紅木辦公桌上。
雷司令正端著搪瓷茶缸準備喝口水,被這動靜驚得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灑了幾滴在褲子上。
他皺起眉頭,看著面前滿頭大汗、眼神卻亮得嚇人的陸戰。
「陸戰,你搞什麼名堂?」
「大晚上的不陪閨女睡覺,拿著張鬼畫符來我這拍桌子?」
「你的紀律性呢?」
陸戰沒有立正敬禮,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
他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那語氣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司令,出大事了。」
「咱們軍區的心臟里,長了一顆毒瘤。」
「而且這顆瘤子,已經流膿壞水十幾年了!」
雷司令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放茶缸,並沒有急著看那張畫,而是死死盯著陸戰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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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這種話要是沒有證據,就算是你是戰鬥英雄,我也得關你禁閉!」
「證據就在這!」
陸戰手指點著那張畫。
「這是糖糖畫的。」
「畫上的這個人,是後勤倉庫的老李。」
「畫上的這個黑盒子,是發報機!」
雷司令低頭看去。
那確實是一張充滿稚氣的兒童畫。
黑色的蠟筆塗滿了背景,代表黑夜。
中間是一個有著紅煙囪的房子,那是後勤倉庫的標誌。
一個駝背的小人,正蹲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一個方塊。
最關鍵的是,糖糖特意用紅筆畫了一根豎起來的細線,還有旁邊一串波浪線。
並在旁邊標註了「滴滴答答」四個拼音。
雷司令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也是老兵出身,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這一眼,他就看出了門道。
那根線,是天線。
那波浪線,是無線電波。
「糖糖怎麼會知道這些?」
雷司令的聲音沉了下來,整個辦公室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小麻雀告訴她的。」
陸戰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帶大貓去軍犬基地驗證,黑風對老李的狂暴反應,以及那塊有「死人味」的奶糖,一五一十地匯報了一遍。
「司令,您信也好,不信也好。」
「糖糖的能力,您是親眼見過的。」
「黑風是功勳犬,它的鼻子不會騙人。」
「一個老實巴交的倉庫保管員,身上帶著讓軍犬發狂的血煞氣,還會在半夜搞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如果這都不查,那咱們北方軍區,就真的成了篩子了!」
他從煙盒裡掏出一支煙,在桌子上頓了頓,並沒有點燃。
足足過了兩分鐘。
「咔嚓!」
手中的香菸被他硬生生折斷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老李……李得勝。」
「這人是十五年前轉業分配過來的,老實了一輩子,連個先進個人都沒評過。」
「如果他真是特務,那這棋下得也太深了。」
雷司令猛地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
「接保衛部!」
「接技術偵察處!」
「讓他們的頭兒,十分鐘內滾到我辦公室來!」
「不許帶警衛,不許開警車,跑步過來!」
放下電話,雷司令看著陸戰,眼神中多了一絲凝重。
「陸戰,如果這事兒是真的。」
「那你閨女,可就是立了天功了。」
「但同時,她也就成了靶子。」
陸戰挺直了脊樑,眼中殺氣騰騰。
「誰敢動我閨女,我就扒了他的皮!」
十分鐘後。
保衛部部長和技偵處處長氣喘吁吁地站在了辦公室里。
當他們聽完陸戰的敘述,看著那張兒童畫時,表情都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這……靠一張娃娃的畫抓人?」
「司令,這不合規矩啊。」
保衛部長擦著額頭的汗。
「誰說讓你抓人了?」
雷司令冷哼一聲。
「打草驚蛇的事兒,那是蠢貨才幹的。」
「從現在開始,啟動一級絕密監控程序。」
「技偵處,你們的人不是一直在嚷嚷著後勤線路老化嗎?」
「明天一早,就以檢修線路的名義,進駐後勤倉庫。」
「把那個倉庫,給我里里外外裝滿『眼睛』和『耳朵』!」
「哪怕是一隻耗子放個屁,我也要知道它是公的還是母的!」
雷司令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後勤倉庫的位置上。
「記住,動作要輕,要像真的修電線一樣。」
「要是讓那個老狐狸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你們倆就把這身軍裝給我脫了,回家抱孩子去!」
「是!」
兩個部門的一把手立正敬禮,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陸戰站在一旁,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軍區大院裡一片寂靜,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誰能想到。
在這看似和平安詳的夜晚。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悄然張開。
而那個還以為自己藏得天衣無縫的「老實人」。
已經成了瓮中的那隻鱉。
陸戰摸了摸口袋裡那張糖糖的畫。
心裡默默念道:閨女,爸爸這回,帶你抓只真正的大老鼠。
第二天清晨。
幾輛刷著「電力維修」字樣的黃色工程車,大搖大擺地開進了軍區大院。
幾個穿著滿是油污的工作服、看起來吊兒郎當的「電工」。
扛著梯子,拎著工具箱,罵罵咧咧地走向了後勤倉庫。
「哎喲,這破線路,早就該換了!」
「上次差點沒電死老子!」
一個年輕的「電工」一邊抱怨,一邊把梯子搭在了倉庫的外牆上。
正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老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他那渾濁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咋了?又要修?」
老李慢吞吞地站起來,手裡還拿著個大茶缸子。
「李大爺,上面撥了款,說是要換銅線。」
「這不,還得麻煩您給開個門,裡面那個配電箱也得查查。」
領頭的「班長」遞給老李一支煙,笑得一臉燦爛。
老李接過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行吧,那就查查。」
「反正這燈泡也是三天兩頭壞,我也煩了。」
老李掏出鑰匙,嘩啦啦地打開了那扇厚重的鐵門。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
那個「班長」和梯子上的「電工」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根本不是維修工的眼神。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走進陷阱時,那種冰冷而興奮的眼神。
工具箱裡。
根本沒有幾卷電線。
而是放著幾枚目前最先進的微型竊聽器,和針孔攝像頭。
這場貓鼠遊戲。
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