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距離監控設備安裝完畢,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軍區大院裡風平浪靜。
孩子們照樣在操場上瘋跑。
大貓和二黑照樣在後山為了搶一個西瓜打得不可開交。
老李也照樣每天推著獨輪車,收廢品,修車,見誰都笑眯眯的。
仿佛那個深夜發報的特務,真的只是糖糖的一個夢。
技偵處的秘密監控室里。
空氣渾濁得讓人窒息。
幾個年輕的偵察員頂著大大的黑眼圈,死死盯著面前的幾台黑白監視器。
菸灰缸里的菸頭已經堆得溢了出來。
「陸隊,這都三天了。」
「這老頭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聽收音機。」
「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咱們是不是……搞錯了?」
一個偵察員實在忍不住了,小聲嘀咕了一句。
陸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懷裡抱著那把擦得鋥亮的54式手槍。
他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聽到這話,他連眼皮都沒抬。
「獵人要是沒有耐心,早就餓死在山裡了。」
「他越是正常,就說明他心裡越是有鬼。」
「一個獨居的老頭,這三天裡,他在那個放雜物的角落裡,停留了多少次?」
那名偵察員愣了一下,翻了翻記錄本。
「這……好像是有十幾次。」
「但他每次都只是去拿掃帚,或者找個破紙箱子。」
「動作都很自然啊。」
陸戰睜開眼睛,眼神冷得像刀。
「自然?」
「他每次去那個角落,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窗戶。」
「而且,他的腳步聲,在靠近那面牆的時候,會變輕。」
「這是本能。」
「他在確認那個東西還在不在。」
「等著吧。」
「今天是周末,按照常規情報傳遞的規律。」
「今晚,一定會有動靜。」
陸戰的話音剛落。
監控屏幕上的畫面,突然動了。
此時是深夜兩點。
整個倉庫里黑漆漆一片,只有紅外攝像頭映照出的慘白畫面。
原本躺在床上打呼嚕的老李,突然翻了個身。
他的呼嚕聲停了。
他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那一雙眼睛,在紅外線鏡頭下,亮得嚇人。
根本沒有半點睡意,更沒有平時的那種渾濁和慈祥。
那是狼的眼睛。
警惕、陰毒、狡詐。
老李並沒有立刻起床。
他在床上靜靜地躺了足足十分鐘,似乎在聆聽外面的動靜。
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後。
他像一條滑膩的蛇一樣,無聲無息地滑下了床。
他沒有穿鞋,光著腳踩在水泥地上。
監控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來了!」
陸戰猛地坐直了身體,手槍保險「咔噠」一聲打開。
屏幕上。
老李貓著腰,熟練地繞過一堆堆積如山的木箱子。
他來到了那個堆滿破掃帚和爛紙板的角落。
他沒有去拿掃帚。
而是伸出手,在一塊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青磚上,有節奏地敲擊了三下。
兩長一短。
隨後,他用力一按。
那塊青磚竟然鬆動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青磚抽出來,手伸進牆體的夾層里。
掏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黑盒子。
當他掀開油紙的那一刻。
監控室里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是一部蘇制R-354可攜式特工電台!
雖然有些陳舊,但保養得極好,上面的旋鈕在微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媽的!真是個大魚!」
技偵處處長激動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錄下來!快!每一個動作都別漏掉!」
屏幕里。
老李熟練地架起天線,戴上耳機。
他的表情徹底變了。
嘴角那一抹憨厚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和猙獰。
他伸出右手。
監控鏡頭拉近。
眾人才震驚地發現,老李右手的食指,竟然少了一截指節!
那是個斷指!
平時他總是戴著手套,或者把手縮在袖子裡,竟然誰都沒發現。
「滴——滴滴——達——」
那根殘缺的斷指,重重地敲擊在發報鍵上。
節奏快得驚人,而且極其穩定。
這絕對不是一般的特務。
這是個受過極其嚴格訓練的老牌間諜!
監控室的音箱裡,傳來了那刺耳又令人興奮的電報聲。
「正在破譯!」
旁邊的解碼員飛快地在紙上記錄著。
「呼號確認……頻率確認……」
「正在抄收報文!」
「報告!第一段內容已譯出!」
解碼員的聲音都在顫抖。
「內容是:目標恢復狀況超出預期,行走自如,懷疑使用了某種特殊藥物。」
陸戰的眼神一縮。
這是在匯報他的腿傷!
「第二段:生物樣本S-1,具備極高戰術價值,已確認具備跨物種溝通能力。」
「建議立即啟動『捕獵計劃』。」
「接應人員請於後日抵達預定地點。」
「生物樣本S-1……」
陸戰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當然知道這是指誰。
糖糖!
這幫畜生,竟然真的把他閨女當成了「樣本」!
「抓!」
陸戰再也忍不住了,提著槍就往外沖。
「等等!」
技偵處長一把拉住他。
「他還在發報!」
「這是實時通訊,對面正在給他回電!」
「如果現在抓,對面的上線就會立刻切斷聯繫,我們就抓不到大魚了!」
陸戰停下腳步,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他盯著屏幕。
老李似乎收到了什麼指令,臉上露出了一絲陰狠的笑容。
他再次把手放在了發報鍵上。
「他在發什麼?」
陸戰急問。
解碼員滿頭大汗:「這段……這段是密嗎!他在用一套從未見過的加密方式!」
「他在更改之前的計劃!」
屏幕里。
老李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甚至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就在他敲完最後一個字符,準備關機的那一瞬間。
「行動!」
陸戰對著對講機怒吼一聲。
倉庫的大鐵門被「轟」的一聲撞開了。
十幾名荷槍實彈的特戰隊員,如同神兵天降,衝進了倉庫。
「不許動!」
「舉起手來!」
幾束強光手電瞬間打在老李的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
老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但他並沒有像普通罪犯那樣抱頭鼠竄。
在看清衝進來的人是解放軍後。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決絕。
他的手,並沒有離開電台。
而是猛地抓向桌角的一個小瓷瓶。
「不好!他要自殺!」
陸戰眼疾手快,手中的54式手槍瞬間擊發。
「砰!」
一聲槍響。
那個瓷瓶被打得粉碎。
緊接著,陸戰一個箭步衝上去,一腳踹在老李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的聲音響起。
那隻剛剛還在敲擊電碼的斷指手,軟軟地垂了下去。
「想死?」
「沒那麼容易!」
陸戰一把掐住老李的下巴,用力一卸。
又是「咔吧」一聲。
老李的下巴被卸掉了,防止他咬舌或者咬破藏在牙齒里的毒囊。
幾個特戰隊員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老李雖然被制服了。
但他那雙狼一樣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陸戰。
喉嚨里發出「荷荷」的怪笑聲。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詭計得逞的嘲諷。
陸戰心裡咯噔一下。
他回頭看向那台還沒來得及關閉的電台。
最後那一串亂碼。
到底發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