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走!」
陸戰的聲音像是淬了冰,兩個糾察兵架起癱軟如泥的王志剛,毫不客氣地拖了出去。
走廊里傳來王志剛嗚嗚咽咽不成調的掙扎聲,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屋裡,那根釘在門框上的淬毒鋼針還泛著幽藍的光,像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死死地盯著陸戰。
陸戰走過去,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根針拔了出來。
針尖細如毫毛,卻帶著能瞬間要人命的劇毒。
他想起剛才那電光火石的一幕,如果不是松鼠小灰那奮力一砸,這根針現在已經插進了自己的心臟。
後背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來,瞬間浸透了那身軍綠色的襯衣。
他不是怕死。
在邊境線上,他抱著光榮彈跟敵人同歸於盡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怕的是,如果自己死了,糖糖怎麼辦?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一頭餓狼,瘋狂地撕咬著他的心臟。
陸戰捏著毒針,轉身走進糖糖的房間。
小丫頭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似乎夢到了什麼好吃的。
枕頭邊,那個充當誘餌的長命鎖安安靜靜地躺著。
而窗簾杆上,立了大功的小松鼠正抱著那顆救命的松果,啃得「咔嚓」作響,看見陸戰進來,還得意地沖他揚了揚爪子。
陸戰看著女兒毫無防備的睡顏,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以為把糖糖帶到京城,帶進固若金湯的軍區大院,就是給了她最安全的港灣。
可他錯了。
大錯特錯!
在大興安嶺,敵人是扛著槍的僱傭兵,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威脅。
打就是了!
可是在這京城裡,敵人是誰?
是那個戴著金絲眼鏡、滿口仁義道德的音樂老師。
是那個往巧克力里下毒、在花壇里埋毒蛇的斯文敗類。
他們殺人不見血,害人不用槍。
他們用的是人心,是算計,是防不勝防的陰謀詭計。
今天抓了一個王志剛,明天會不會又冒出來一個李志剛、張志剛?
自己能防住一次,能防住十次嗎?
千日防賊,怎麼可能防得住?
陸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京城,哪裡是什麼安全港。
這裡分明就是一個更大、更兇險的叢林!
這裡的毒蛇猛獸,都披著人皮,比大興安嶺里的那些畜生,要毒上一萬倍!
自己當初把糖糖帶回來,到底是對是錯?
是不是把她推進了一個更大的火坑?
這個念頭,讓陸戰這個在槍林彈雨里殺出來的鐵血兵王,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無力。
他走出房間,拿起桌上的軍用水壺,把滿滿一壺涼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才勉強壓下心頭的燥火。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糖糖不能待在學校了。
那個地方,人多眼雜,就是個篩子,根本防不住。
他要把糖糖帶回零號基地,不,基地也不安全。
他要帶著糖糖回大興安嶺!
回到那片白山黑水之間,回到那個只有野獸和山林的地方!
在那裡,糖糖才是真正的王!
誰敢伸手,就讓大貓咬碎他的腦袋!
對!就這麼辦!
陸戰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眼睛都紅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就要往龍首的辦公室撥。
就在這時。
「爸爸?」
糖糖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那件小熊維尼的睡衣,頭髮睡得亂翹,像個小雞窩。
「你怎麼還不睡呀?」
「俺都聞到你心裡燒著火了,把俺都給熏醒了。」
小丫頭打了個哈欠,走到陸戰身邊,伸出小手,摸了摸陸戰那隻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大手。
「爸爸,是不是那個壞蛋老師欺負你了?」
「沒事兒,等明天俺叫上一百隻小麻雀,去啄他的禿頭!」
看著女兒天真又維護自己的模樣,陸戰心裡的那股暴戾和決絕,瞬間被一盆溫水給澆滅了。
他蹲下身,一把將女兒緊緊地摟在懷裡。
他把臉埋在女兒溫軟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子淡淡的奶香味,像是最有效的鎮定劑,讓他那顆狂跳的心慢慢平復下來。
「沒……沒事兒。」
陸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爸爸沒被人欺負。」
「爸爸就是……就是有點想家了。」
「想家?」糖糖歪了歪小腦袋,「這裡不就是俺們的家嗎?」
家?
陸戰的身子僵了一下。
是啊。
這裡已經是家了。
可這個家,四面漏風,危機四伏。
他這個當爹的,連家的安全都保證不了。
「糖糖,如果……如果爸爸帶你回大興安嶺,好不好?」
陸戰試探著問道。
「咱們不念書了,回去找大貓、二黑它們玩,爸爸天天給你打狍子吃。」
糖糖的大眼睛眨了眨,看著陸戰。
她沒有立刻回答好,還是不好。
那雙清澈得像山泉一樣的眼睛裡,映出了陸戰滿是血絲、寫滿疲憊和恐懼的臉。
「爸爸,」糖糖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陸戰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大熊。
「你是不是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