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兒?道……道友?」
陸戰覺得自己肯定是幻聽了。
他掏了掏耳朵,瞪著牛眼看著面前這個白鬍子老頭。
這老頭看著得有八十了吧?
管一個五歲的奶娃娃叫道友?
這不就跟管孫子叫大哥一樣離譜嗎?
「老先生,您沒發燒吧?」陸戰下意識地想去摸摸藥老的腦門,「這玩笑可開不得。俺閨女才五歲,還在尿床的年紀呢,您這是……」
「住口!」
藥老臉色一沉,那股子宗師的氣派瞬間就出來了,「達者為師,懂不懂?在醫道一途,尤其是這『生機』二字上,這孩子已經走到了我前面。」
說完,藥老也不管陸戰那張臉抽搐成什麼樣,直接對著陸戰懷裡的糖糖,恭恭敬敬地彎下腰,行了一個大禮。
這一鞠躬,腰彎成了九十度。
標準得不能再標準。
剛收拾完屋子出來的兩個小道童,正好撞見這一幕。
手裡的銅盆「咣當」一聲砸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師……師父?!」
大徒弟清風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您這是幹什麼?給一個小丫頭片子行禮?您可是御醫傳人啊!這要是傳出去,咱們這一門的臉往哪擱?」
二徒弟明月也急了,跑過來想扶起藥老:「師父,您是不是老糊塗了?這丫頭就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
「混帳東西!」
藥老直起身子,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明月的後腦勺上。
「啪!」
這一巴掌打得脆生生的。
「瞎貓碰上死耗子?」藥老指著那棵銀杏樹,唾沫星子噴了徒弟一臉,「你去!你也給我去碰一個試試!你要是能讓這枯木發一點芽,我把這『藥王』的牌匾摘下來給你當柴火燒!」
明月捂著腦袋,委屈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不敢吱聲了。
藥老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兩個徒弟。
「平日裡教你們望聞問切,教你們感悟草木之氣,你們一個個只會死記硬背!剛才那股子生機,那麼純粹,那麼浩大,你們就在邊上站著,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簡直是朽木不可雕!」
罵完徒弟,藥老轉過頭,對著陸戰的時候,那張老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
變臉之快,讓陸戰都不得不佩服。
「陸隊長,快,別在風口站著了。把小……哦不,把小道友抱進屋裡去。我已經讓人備好了參湯,等她醒了正好喝。」
陸戰抱著糖糖,迷迷糊糊地被請進了西廂房。
這屋子確實講究。
一進門就是一股子好聞的檀香味,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看著就是老古董。那張黃花梨的大床上,鋪著緞面的被褥,軟乎得陸戰都不敢屁股坐實了。
把糖糖安頓好,陸戰這心裡還是不踏實。
「老先生,您剛才說的那個『生機』,到底是啥意思?」陸戰壓低聲音問道,「俺閨女這本事,不會有啥副作用吧?」
藥老坐在床邊的太師椅上,捋著鬍子,眼神深邃。
「陸隊長,這世間萬物,皆有靈性。草木雖無口,卻有心。」
「普通的大夫,治病救人,靠的是藥石之力,是在『修補』。」
「而這孩子……」藥老看了一眼熟睡的糖糖,語氣里滿是羨慕,「她靠的是『溝通』和『賦予』。」
「剛才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了天人合一的雛形。」
「她不是在用什麼異能強行催生,而是在跟那棵樹商量,把自己生命力分給了它一部分,喚醒了它求生的本能。」
陸戰聽得雲裡霧裡的,但也抓住了重點。
「分生命力?那豈不是折壽?」陸戰一下子跳了起來,「那不行!這本事不能練!俺只要閨女平平安安的,當個普通人就行!」
「非也非也。」
藥老擺擺手,「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她的生命力就像是一口泉眼,越是流動,越是旺盛。剛才那是她第一次用,沒掌握好火候,一下子給多了,這才累脫了力。等以後學會了控制,這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說到這,藥老站起身,走到陸戰面前,一臉誠懇。
「陸隊長,把她留在我這吧。」
「我不教她怎麼開方子,怎麼抓藥。那些死板的東西,那是糟蹋她的天賦。」
「我帶她認這滿山的草藥,教她怎麼聽懂這些花花草草的話,教她怎麼控制這股力量。你看如何?」
陸戰看著老頭那殷切的眼神,又看了看床上睡得香甜的閨女。
他知道,龍首讓他來這,肯定是有深意的。
這老頭看著瘋瘋癲癲,但肚子裡確實有貨。
「行是行。」陸戰撓了撓頭,「不過咱可說好了,俺得陪讀。俺不放心把閨女一個人扔這深山老林里,萬一有狼呢?」
藥老哈哈大笑:「有她在,狼敢來嗎?」
就在這時。
床上的被窩動了動。
糖糖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那一頭短髮睡成了雞窩,小臉蛋紅撲撲的,看著就讓人想咬一口。
「爸爸……」
「哎!閨女醒了?」陸戰趕緊湊過去,「咋樣?哪難受?」
糖糖摸了摸癟下去的小肚子,委屈巴巴地看著陸戰。
「餓……」
「想吃肉……」
這一聲「想吃肉」,把屋裡那種嚴肅高深的氣氛瞬間打破了。
藥老愣了一下,隨即撫掌大笑。
「好!好!能吃就是福!」
他衝著門外喊道:「清風!去!把後院那隻養了三年的蘆花雞殺了!燉上!多放點黃芪和黨參!給小道友補補身子!」
門外的清風聽得直咧嘴。
那隻蘆花雞可是師父的心肝寶貝,平時連個雞蛋都捨不得吃,說是要留著觀察什麼「雞寶」。
今兒為了這丫頭,說殺就殺了?
這世道,真是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