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直是對現代科學的侮辱!"
一個滿頭銀髮的米國老專家率先跳了起來。
他的臉漲得通紅,粗短的手指直直指著主席台上那個吃冰糖葫蘆的小丫頭。
喉嚨里蹦出來的英語又急又快,翻譯都跟不上趟。
"一個五歲的、連字都不認識的鄉下女孩!"
"你們龍國的天才少年,居然要把全世界最高的科學榮譽分給她?"
"這不是在打我們所有參賽者的臉嗎!"
台下瞬間跟捅了馬蜂窩一樣。
幾十個外國代表團的領隊和專家,齊刷刷站了起來。
嘰里呱啦的各國語言攪成一鍋粥。
有人拍桌子,有人扯領帶,有人直接把手裡的資料朝空中一甩。
坐在貴賓席上的糖糖,小短腿還在一晃一晃的。
手裡的冰糖葫蘆已經啃到了最後一顆。
山楂外面裹著的糖殼子嘎嘣脆,咬一口滿嘴酸甜。
"爸爸,那幫黃毛叔叔怎麼又叫喚上了?"
糖糖歪著腦袋,扯了扯陸戰的袖子。
"比咱們屯子裡殺年豬的動靜還大。"
陸戰站在糖糖身後,雙臂抱在胸前。
看著台下那幫跳腳的洋人,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甭搭理他們,輸不起唄。"
那個銀髮老專家已經不顧體面了。
他一把推開身邊的助手,大步衝上主席台。
黑色的皮鞋踩在紅毯上咚咚作響。
兩步跨到組委會主席面前,伸出手指差點戳到人家鼻尖上。
"我是麻省理工大學終身教授、米國國家科學院院士,哈羅德·詹森!"
老頭子梗著脖子,青筋都冒了出來。
"我在學術界的聲譽容不得半點玷污!"
"如果你們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將聯合全部西方國家的代表團——"
"集體退賽!並且永久制裁這個大賽!"
這話一出,組委會主席的臉都綠了。
額頭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淌。
他用手帕擦了擦鬢角,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龍國代表團的領導坐在下面,拳頭攥得咯咯響。
可八十年代的國際場合,龍國的話語權就是這麼弱。
人家拿制裁來壓你,你還真不能拍桌子罵娘。
畢竟這個大賽關係到好幾個重大的國際合作項目。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候。
一直站在台上的周默,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看都沒看那個氣勢洶洶的老教授一眼。
只是側過身,對著身後的工作人員伸出手。
"把東西拿上來。"
工作人員趕緊捧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跑上台。
周默接過文件袋,拉開封口。
從裡面抽出厚厚一沓列印紙和幾張黑白照片。
"詹森教授。"
周默的聲音不大,但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你說要解釋,我給你解釋。"
周默把第一張照片拍在了演講台上。
照片上是一個燒得面目全非的黑色金屬設備。
外殼已經融化變形,內部的線路板燒成了一坨焦炭。
"這是兩天前從展館天花板上拆下來的東西。"
"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
台下瞬間安靜了。
幾個外國專家探著脖子看那張照片,眉頭皺了起來。
周默又拍出第二張照片。
這張更清楚一些。
能看出那個設備的原始形狀——一個圓柱形的金屬筒,上面密布著蜂窩狀的小孔。
"這是次聲波定向發射器。"
周默的聲音冰冷到了骨頭裡。
"軍用級別,頻率範圍0.1到7赫茲。"
"一旦滿功率啟動,能讓半徑兩百米內所有人類的內臟產生共振。"
"輕則噁心嘔吐,重則內臟出血。"
"你們展館的天花板上,一共裝了八十三個這種東西。"
全場鴉雀無聲。
那個剛才還囂張跋扈的詹森教授,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了。
周默又抽出一張照片。
這回是監控截圖。
畫面上,維克多穿著得體的西裝,正在陰暗的角落裡按一個黑色遙控器。
"這個人叫維克多·安德烈耶夫。"
"他是你們西方代表團特邀的'技術顧問'。"
"兩天前,就在這個頒獎典禮的會場裡——"
"他啟動了那八十三個次聲波武器。"
"目標是在場所有人。包括你,詹森教授。"
周默把照片直接懟到了老教授的面前。
詹森的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
老臉漲得跟豬肝一樣。
"這……這不可能……維克多是我的學生推薦的……"
"可能不可能,你問問他本人。"
周默冷笑一聲,朝台下揚了揚下巴。
陸戰接到信號,抬手朝門口打了個手勢。
兩個穿軍裝的戰士,架著一個五花大綁的金髮男人從側門走了進來。
正是維克多。
他的嘴裡塞著毛巾,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左眼腫得跟個爛桃子似的。
顯然在審訊室里沒少吃苦頭。
維克多被按著跪在了主席台下方。
全場上千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閃光燈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我再說一遍。"
周默的聲音提高了兩度。
"如果不是那個你們瞧不起的五歲小姑娘——"
"在場一萬多人,此刻應該在醫院的急救室里。"
"而不是坐在這裡,像個輸不起的賭徒一樣跳腳。"
詹森教授的手開始發抖。
他回頭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綁的維克多,又看了看那些觸目驚心的照片。
最後,目光落在了貴賓席上那個穿紅底碎花小棉襖的小丫頭身上。
糖糖還在啃冰糖葫蘆。
最後一顆山楂吃完了,把竹籤子隨手塞進口袋。
小嘴巴吧唧吧唧的,腮幫子鼓鼓囊囊。
這個畫面和剛才那些驚天動地的情報形成了極其荒誕的對比。
一個吃冰糖葫蘆的小女孩,救了上萬人的命。
詹森教授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後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頹然坐回了椅子上。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台下的外國代表團也集體沉默了。
剛才那些叫囂著要制裁、要退賽的聲音,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龍國代表團的領導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用不太標準的英語說了一句。
"還有誰要抗議嗎?"
沒人吭聲。
"好。"
領導點點頭,轉身走向貴賓席。
彎下腰,笑眯眯地看著糖糖。
"小同志,國家感謝你。"
糖糖吸溜著嘴角的糖稀,歪著腦袋看了看這個穿中山裝的大叔。
"叔叔,俺不要感謝。"
"俺就問一句,這個大硬幣——"
糖糖從陸戰手裡把金牌搶回來。
沉甸甸的純金牌子在她肉乎乎的小手裡翻了個個兒。
上面還留著她剛才咬的兩排小牙印。
"——能不能換十隻全聚德烤鴨?"
全場先是一片死寂。
緊接著,不知道是誰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然後笑聲像傳染病一樣擴散開。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會場,瞬間被笑聲淹沒。
連那幾個剛才還板著臉的外國專家,也忍不住嘴角抽動。
陸戰樂得差點岔氣。
他一把抱起閨女,把糖糖放在自己寬闊的肩膀上。
"我閨女問你們呢!能不能換十隻烤鴨!"
龍國代表團的領導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用力拍了拍陸戰的胳膊。
"別說十隻,一百隻都行!國家請客!"
"真的嗎!"
糖糖的大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燈籠。
"那大貓的份也算上!大貓能吃二十隻!"
陸戰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
十隻加二十隻,全聚德一隻烤鴨七塊二。
三十隻就是二百一十六塊。
這可是他將近半年的工資。
不過領導說了國家請客嘛。
陸戰咧嘴一笑。
台下的周默已經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把那厚厚一沓數據日誌重新塞回文件袋。
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個弧度極其微小,快得幾乎看不見。
但陸戰看見了。
這個一向冷冰冰的眼鏡少年,嘴角居然在往上翹。
"周默!"陸戰沖他喊了一嗓子。
"今晚全聚德!你也來!"
周默頭也不回。
"沒興趣。油膩。"
"大貓想你了!"糖糖騎在陸戰脖子上,沖周默揮著小手。
周默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前走。
但耳根子後面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
頒獎典禮在一片微妙的氛圍中落下帷幕。
龍國代表團揚眉吐氣,金牌穩穩地掛在了周默的脖子上。
而糖糖手裡那個被她咬了兩排牙印的複製獎牌,被她當成了"烤鴨兌換券"。
走出展館的時候,陸戰一手牽著糖糖,一手插在軍裝口袋裡。
冬天的京城風大,灌進脖領子裡刺骨的涼。
但陸戰的心裡滾燙滾燙的。
"閨女。"
"嗯?"
"你今天救了好多人,知不知道?"
糖糖想了想。
"俺就是讓大花阿姨和大黑兄弟們去堵窟窿眼。"
"它們幹活,俺在旁邊吃奶糖。"
"也沒幹啥呀。"
陸戰蹲下身,看著閨女那張肉嘟嘟的小臉蛋。
忽然伸出粗糙的大手,把糖糖的羊角辮揉得亂七八糟。
"啥也沒幹,就是爹的好閨女。"
糖糖被揉得直躲。
"爸爸!你把俺的辮子弄散了!臭爸爸!"
父女倆拌著嘴往停車場走。
身後的展館裡,清潔工正在打掃碎紙和菸頭。
天花板上那些燒得面目全非的鐵殼子,被一個一個拆下來裝進標著"絕密"的鐵箱子裡。
而那些功成身退的大花蜘蛛和黑螞蟻們,早就順著牆縫和下水道,消失在了這座巨大城市的地下。
它們不需要金牌。
一把藥渣和幾塊碎餅乾,就是最好的報酬。
陸戰把糖糖抱上吉普車后座。
打著火,踩下油門。
八十年代的京城街道上,自行車比汽車多得多。
吉普車在自行車的海洋里緩慢地穿行。
"爸爸,咱們現在就去全聚德嗎?"
糖糖趴在前排座椅靠背上,兩隻大眼睛滿是期待。
"先回基地。"
陸戰從後視鏡里看了閨女一眼。
"得先去接你那大貓。"
"對對對!大貓還在地下等俺呢!"
糖糖一拍腦門。
"它今天一整天沒吃肉了,餓得肯定嗷嗷叫。"
陸戰搖了搖車窗,讓冷風灌進來。
腦子裡迅速轉了幾圈。
帶老虎去全聚德吃飯。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整個京城城都得炸。
但答應閨女的事,不能反悔。
"得跟龍首打個報告。"陸戰嘟囔了一句。
糖糖從后座探過身子。
"爸爸,龍伯伯說了,俺是國寶,國寶要吃好的。"
"大貓也是國寶!國寶的國寶!得吃雙份!"
陸戰被這套歪理邪說說得哭笑不得。
吉普車拐進了一條胡同。
兩邊的四合院門口,曬太陽的老頭兒們縮著脖子打盹。
收音機里放著京劇,咿咿呀呀的。
遠處煤球廠的煙囪冒著白煙,混著烤紅薯的甜膩味道。
這就是八十年代的京城。
古老,熱鬧,生機勃勃。
糖糖把小臉貼在車窗玻璃上,鼻尖壓出一個白點。
"爸爸,這個城市好大呀。"
"比咱們大興安嶺的整片林子都大。"
"那是。"陸戰點了根煙。
"京都嘛。"
"那俺是不是也是京都人了?"
糖糖的語氣認真極了。
陸戰被煙嗆了一下。
猛咳了兩聲。
"你是京都的糰子精。"
糖糖不服氣地鼓了鼓腮幫子。
但很快就被街邊一個賣糖炒栗子的攤位吸引了注意力。
"爸爸爸爸!栗子!俺要吃栗子!"
"回來再說!先辦正事!"
吉普車拐出胡同,駛上了寬闊的長安街。
朝著西山方向的零號基地疾馳而去。
而在基地的地下室里。
大貓已經把鐵門上的油漆撓掉了三層。
五百斤的大塊頭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踱步。
尾巴甩得啪啪響。
嘴裡發出低沉的悶哼聲。
它聞到了。
風裡有糖糖的氣味。
越來越近了。
大貓的雙耳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