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交民巷27號。遠東文化交流中心。」
龍首的辦公室里,檯燈光照在一張攤開的城區地圖上。
陸戰的手指死死按在那個位置。
龍首穿著軍綠色的棉襖,頭髮沒梳,顯然是被從床上叫起來的。
「你確定?」
「確定。」
「什麼證據?」
陸戰看了看站在身後打哈欠的糖糖。
「證人是一隻懷孕的流浪貓。」
龍首的手頓在半空中。
沉默了五秒鐘。
「陸戰,你要是換個人跟我說這話,我把他送精神病院。」
「但你閨女乾的那些事兒——」
龍首坐下來,揉了揉太陽穴。
「行,我信。」
「但光信不行,得有硬證據。」
龍首拉開抽屜,翻出一個棕色牛皮紙文件袋。
「東交民巷27號,我們不是沒查過。」
「上個月公安部的外事處就盯上了。」
「但人家的手續齊全得很。註冊文件、外交部的批文、文化部的介紹信,一樣不缺。」
「表面上就是個教外語、搞文化交流的民間機構。」
「裡頭住的全是持合法簽證的外籍人員。」
「要動他們,得拿到真憑實據。」
龍首把文件袋扔在桌上。
「否則一旦打草驚蛇——」
「人家把東西一燒,拍拍屁股走人,咱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更麻煩的是,那個院子正對著使館區。」
「要是鬧出動靜被外國記者拍了照——」
龍首沒說下去。
但意思很明白。
八十年代初。
龍國剛打開大門。
外交關係比什麼都敏感。
「所以不能硬來?」陸戰問。
「不能大張旗鼓地硬來。」龍首糾正了一個字。
「但可以悄悄地、乾乾淨淨地硬來。」
龍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大比例京城地圖前。
手指在東交民巷一帶畫了個圈。
「這個院子,前門開在東交民巷上。」
「後牆緊挨著一條小胡同。」
「西邊是使館區的圍牆。」
「東邊是一家國營副食店的倉庫。」
「院子不大,但牆高兩米五。」
「根據之前的外圍觀察,院內至少有四到六名常駐人員。」
「平時白天大門緊閉,夜間偶爾有車輛進出。」
龍首轉過身。
「陸戰,如果貓的情報是準確的——」
「今晚凌晨兩點,他們就會再次發報。」
「我給你十二個小時準備。」
「明天凌晨,我要你把那個院子裡的人、設備、文件,一個不剩地給我端回來。」
「但有一個前提——」
龍首豎起一根手指。
「不許開槍。」
「不許爆破。」
「不許留下任何可以被外交利用的把柄。」
「乾淨、安靜、快速。」
「像貓抓耗子一樣。」
陸戰站直了身體。
「貓抓耗子?」
他低頭看了看蹲在地上的糖糖。
糖糖正揪著大貓的耳朵玩。
「龍首,您這話說得太對了。」
陸戰咧嘴笑了。
「抓耗子這事兒——」
「俺閨女是專業的。」
龍首愣了一下。
然後也笑了。
但笑了不到兩秒,一拳砸在桌子上。
砰!
茶杯蓋子蹦起來摔在地上,碎了。
「去辦!」
「今晚——一隻耗子都別給我跑了!」
陸戰敬了個禮。
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糖糖一溜小跑跟在後面。
大貓甩著尾巴殿後。
走廊里,陸戰的軍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咚咚作響。
「閨女。」
「嗯?」
「你那個大花貓——就是缺耳朵那隻——還能再找到不?」
「能啊。」糖糖拍了拍胸脯。「它窩在副食店倉庫後面的煤堆里。」
「好。」
陸戰蹲下來,平視糖糖的眼睛。
「爸爸問你個事兒。」
「那個院子的圍牆兩米五高。」
「牆上有鐵絲網。」
「門口有人看著。」
「要是從正面強攻——動靜太大。」
「要是從牆上翻——鐵絲網上可能掛著報警器。」
「你有沒有法子,讓人不知不覺地進去?」
糖糖歪著腦袋想了想。
「兩米五?」
「嗯。」
「有狗洞沒有?」
陸戰愣了一下。
「不知道。」
「那有沒有破牆頭?」
「不知道。得去看。」
「那好辦。」
糖糖拍了拍大貓的腦袋。
「讓大花貓先去踩踩盤子嘛。」
「貓這種東西,翻牆鑽洞最拿手了。」
「再找幾條胡同里的野狗。」
「它們天天在那一片跑,對那兒比人熟。」
「哪兒有洞,哪兒牆矮,哪兒的鐵絲網鬆了——」
「問它們就行。」
陸戰站起來。
「閨女,你能不能在今天白天之前——」
「把那個院子的里里外外、旮旯拐角,全都摸清楚?」
糖糖吸了吸鼻涕。
「爸爸,你是不是忘了——」
「俺在大興安嶺的時候,方圓五十里的山溝溝,哪塊石頭底下有蛇窩,俺都知道。」
「一個院子算啥。」
「給俺十個肉包子。」
「半天就夠。」
陸戰摸了摸閨女的腦袋。
「十個不夠,給你二十個。」
「成交!」
糖糖轉身就往外跑。
跑了兩步又回過頭。
「爸爸!」
「嗯?」
「俺還要五根魚。」
「魚乾還是活魚?」
「活的。大花貓懷著崽呢,得吃新鮮的。」
陸戰點了點頭。
看著糖糖蹦蹦跳跳地跑遠。
大貓跟在後面,五百斤的身體在走廊里走得無聲無息。
陸戰掏出煙。
點上。
深吸一口。
十二個小時後。
那個院子裡的老鼠們。
將會迎來一群它們做夢都想不到的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