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目標院落西北角圍牆根部有一個排水口,直徑四十公分,鐵柵欄已經鏽爛。」
「東牆第三棵槐樹後面,牆頭的鐵絲網被去年冬天的冰凌壓斷了兩根,沒修。」
「後院有一個柴房,柴房底下有個老鼠洞,能鑽進去一條中型犬。」
「院子裡一共七個人。四個在前院,三個在後院。」
「前院有兩條大狼狗。」
「後院那個黑屋子門口站著一個哨兵,腰上別著槍。」
「黑屋子裡有兩個人,一直沒出來過。」
凌晨十一點。
零號基地作戰室。
糖糖蹲在一張鋪在地上的手繪地圖前面。
地圖是她用蠟筆畫的。
歪歪扭扭。
院子畫成了一個不規則的方塊。
房子畫成了幾個三角形。
樹畫成了棒棒糖的形狀。
但該標註的位置,一個不少。
排水口、破牆頭、柴房、狗窩、哨兵位置——全都用不同顏色的蠟筆做了記號。
陸戰、李鐵、還有四個特勤隊員蹲在地圖周圍。
所有人都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這張「蠟筆地圖」。
「這些情報都是怎麼來的?」李鐵忍不住問。
「大花貓翻牆進去看的。」糖糖理所當然地說。
「還有三隻胡同里的野貓幫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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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那兩條大狼狗凶得很,把別的貓都趕跑了。」
「但大花貓是四九城的老大,誰見了都得讓三分。」
「它在牆頭上蹲了一下午,把裡頭看了個一清二楚。」
李鐵的嘴角抽了好幾下。
這年頭偵察敵情,居然靠一隻懷孕的野貓。
陸戰沒廢話。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幾條線。
「西北角排水口,俺帶兩個人從這兒進。」
「東牆斷絲網處,李鐵帶兩個人翻牆。」
「後院柴房的鼠洞——」
陸戰看了看糖糖。
「這個太小了,人鑽不進去。」
「人鑽不進去。」糖糖接過話。
「但狗可以。」
糖糖從口袋裡掏出半個肉包子。
在手裡掰成碎塊。
然後走到作戰室的後門。
推開門。
月光底下。
三十多條大大小小的狗蹲在門外。
有土狗,有柴犬串串,有不知道什麼品種的雜毛大個子。
還有五條軍犬基地的精銳——犬王黑風帶隊。
這幫狗也不叫。
就齊刷刷地坐在那兒。
三十多雙眼睛盯著糖糖手裡的肉包子碎塊。
尾巴搖得地面都快掃乾淨了。
「這是……」李鐵的聲音有點發虛。
「俺下午在胡同里收編的。」糖糖把肉包子碎塊一個一個扔出去。
三十多張嘴巴此起彼伏地接住。
吧唧吧唧嚼得那叫一個香。
「給它們開過會了。」糖糖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今晚的活兒,它們都清楚。」
「院子裡那兩條大狼狗,黑風負責。」
糖糖拍了拍犬王黑風的腦袋。
黑風呲了呲嘴,露出一排白牙。
「其他的從柴房鼠洞、排水口、還有牆頭的缺口進去。」
「進去之後——」
糖糖比畫了一下。
「院子裡有人的地方,一個洞口分三條狗。」
「狗不咬人。就蹲著。盯著。」
「誰敢動,就撲上去咬胳膊。」
「但不許咬脖子。爸爸說了,要活的。」
陸戰在旁邊補充:
「院子裡可能有紅外線報警器和監控攝像頭。」
「但這些東西——」
他看著地上那群流著口水的雜毛野狗。
「對它們來說,就是個擺設。」
「紅外線檢測的是人體溫度和體型。」
「設備的識別程序不會把一條野狗當成入侵者。」
「畢竟那一片胡同里,野貓野狗滿地跑,要是每條狗都報警,那報警器一晚上響八百遍。」
李鐵恍然大悟。
「所以敵人的安保系統——」
「對狗沒用。」陸戰點了根煙。
「他們花了大價錢買了最先進的紅外線設備。」
「結果最大的漏洞,是幾條胡同里的土狗。」
糖糖蹲在狗群中間,挨個摸它們的腦袋。
「大黃,你走排水口。」
一條大黃狗豎起耳朵,尾巴搖了兩下。
「黑子,你走柴房底下。」
一條黑色的土狗嗚嗚叫了一聲。
「花花,你和你弟弟走東牆。」
兩條花斑狗蹭了蹭糖糖的手。
「記住了啊——進去之後不許叫。」
「叫一聲扣一頓肉。」
「叫兩聲明天沒包子吃。」
「聽見沒?」
三十多條狗齊刷刷地趴了下去。
沒一個出聲的。
連尾巴都不搖了。
李鐵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當了十年特勤,訓過無數次突擊。
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
「出發前還有一件事。」
陸戰掐滅煙,走到地圖前。
「龍首說了,院子裡可能藏著白磷燃燒彈。」
「敵人一旦發現暴露,第一反應就是銷毀文件。」
「所以——」
陸戰看著糖糖。
「閨女,那個黑屋子裡發報的人,手邊肯定有起爆裝置。」
「咱們從外面進去,不管多快,都有那麼一兩秒的反應時間。」
「這一兩秒,夠他按下按鈕了。」
糖糖皺著眉頭想了想。
「那就不從外面進。」
「從裡面進。」
「裡面?」
糖糖拍了拍黑子的背。
「大花貓說了,那個黑屋子的牆角有條縫。」
「是老房子的牆根開裂了。」
「外面看不出來,被柴火堆擋著。」
「但黑子能鑽進去。」
糖糖比畫了一下黑子的身量。
「這傢伙瘦,能鑽進比腦袋大一圈的洞。」
「它先進去,趴在那個人腳底下。」
「等俺們從外面動手的時候,他要是伸手去按按鈕——」
糖糖呲了呲小白牙。
「黑子就咬他的手。」
陸戰盯著閨女看了五秒鐘。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把所有方案都想好了?」
「俺沒想方案。」糖糖摳了摳鼻子。
「俺就是問了問大花貓和這幫兄弟,覺得這麼幹最省事兒。」
陸戰深吸一口氣。
他蹲下來,雙手搭在糖糖的肩膀上。
「閨女,今晚你不用進去。」
「你就在外面等著。」
「指揮這幫狗就行。」
「不行。」糖糖搖頭。
「它們只聽俺的。」
「俺得在牆頭上看著。」
「要不然進去之後亂了套,誰管誰啊?」
陸戰張了張嘴。
想反駁。
但想到在大興安嶺的時候,這丫頭騎著老虎穿越雷區、指揮雪貂咬褲襠的壯舉——
算了。
攔不住的。
「行。」
陸戰站起來。
「但你只能在牆頭上。不許進院子。」
「嗯!」糖糖用力點頭。
凌晨一點三十分。
京城東城區。
東交民巷27號。
月色照在灰色的四合院圍牆上。
牆頭的琉璃瓦上結了一層薄霜。
院子裡很安靜。
前院的兩條大狼狗蜷在狗窩裡打盹。
後院黑屋子門口的哨兵靠著門框,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
胡同里一個人影都沒有。
只有幾隻野貓在牆頭上走來走去。
一隻缺了半拉耳朵的大花貓蹲在槐樹杈上,兩隻眼睛在月光下發著幽幽的綠光。
它的尾巴甩了一下。
然後。
牆根底下。
一個黑影從排水口裡鑽了出來。
無聲無息。
第二個。
第三個。
東牆那邊。
一個灰色的影子從斷裂的鐵絲網縫隙里擠了過去。
後院柴房底下。
一條瘦長的黑影從老鼠洞裡鑽出來。
抖了抖身上的土。
亮出一排白牙。
三十多條狗。
像三十多個幽靈。
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了這座看似鐵桶一般的四合院。
沒有一條狗叫。
沒有一絲聲響。
紅外線報警器的指示燈安靜地閃爍著。
沒有觸發。
在系統的判斷里,這不過是幾條普通的流浪狗而已。
不值得報警。
牆頭上。
糖糖趴在琉璃瓦上。
兩條小短腿搭在牆外。
月光照在她的碎花棉襖上。
小丫頭的眼睛在黑暗裡亮得驚人。
她看著院子裡的一切。
三十多條狗各就各位。
黑子鑽進黑屋子牆角的裂縫。
黑風帶著四條軍犬,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狼狗窩的背後。
一切就緒。
糖糖抬起頭。
看了看月亮。
然後低下頭,對著院子裡輕輕發出了一聲。
極短。
極輕。
像是貓在打噴嚏。
但三十多條狗同時動了。
前院。
兩條大狼狗剛從夢中驚醒,還沒來得及張嘴。
犬王黑風一口叼住了一條狼狗的後頸。
另外兩條軍犬壓住了第二條。
沒有叫聲。
只有短暫的、沉悶的扭打聲。
三秒鐘。
兩條狼狗被死死按在地上,嘴巴被軍犬的前爪鉗住,一聲都叫不出來。
後院。
哨兵正昏昏欲睡。
突然感覺腳踝一涼。
低頭一看。
三條野狗正蹲在他的腳邊。
六隻眼睛在月光下反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