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動……」
哨兵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
六隻眼睛在月光底下盯著他。
三條野狗。
不叫。不咬。就那麼蹲著。
比叫還嚇人。
哨兵的手本能地往腰間摸槍。
手指剛碰到槍套——
「嗚——」
中間那條最大的花斑狗猛地弓起了背,呲出一嘴白牙,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警告。
哨兵的手僵在半空。
不敢動了。
五秒鐘。
十秒鐘。
汗珠子從他的鬢角滾下來,滴在衣領上。
他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他見過槍,見過刀,見過炸彈。
但他沒見過這種場面。
三條狗把他堵在門口,不叫不咬,就用那種獵食者盯獵物的眼神死死地鎖著他。
他只要動一根手指頭——
它們就撲上來。
牆頭上。
糖糖趴在琉璃瓦上,兩條小短腿搭在牆外頭,下巴墊在胳膊上。
月光照在碎花棉襖上。
她的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像兩顆星星。
「嗯,幹得不錯。」
糖糖滿意地點了點小腦袋。
然後嘴唇微微張開,又發出了一聲極輕極短的聲音。
像貓打噴嚏。
院子裡瞬間動了。
前院那邊,犬王黑風已經把兩條大狼狗死死按在地上。
一條軍犬的前爪鉗住狼狗的嘴巴,連嗚咽聲都發不出來。
黑風回頭看了一眼牆頭的糖糖。
尾巴搖了一下。
糖糖豎起大拇指。
後院。
黑屋子牆角的裂縫裡,瘦長的黑子已經鑽了進去。
無聲無息。
屋裡面,兩個人正坐在一台發報機前面。
燈泡的光很暗,只照亮了桌面上一小片地方。
發報機的指示燈一閃一閃。
嗒嗒嗒……嗒……嗒嗒……
右手邊那個人,手旁邊放著一個黑色的小盒子。
起爆裝置。
左手邊那個人,正在快速地翻一沓紙。
紙上密密麻麻全是手寫的名字。
黑子趴在桌子底下。
肚皮貼著地面。
呼吸壓到最低。
兩隻眼睛盯著那隻放在起爆裝置旁邊的手。
外面。
陸戰已經從排水口鑽了進來。
身後跟著兩個特勤隊員。
三個人貼著牆根,貓著腰往後院摸。
軍靴踩在地上,沒有一點聲響。
十年特種作戰磨出來的本事。
陸戰靠在黑屋子的門框旁邊,豎起三根手指。
三。
兩個特勤隊員點頭。
二。
陸戰的手摸上了門把手。
一——
就在這一瞬間。
黑屋子裡面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
「什麼東西?!」
右手邊那個人感覺腳踝上一涼。
低頭一看。
一條黑色的野狗正蹲在他腳邊。
兩隻眼睛在暗處反著光。
「狗?!這裡怎麼會有——」
他的手本能地往起爆裝置伸過去。
手指距離按鈕還有三公分——
黑子動了。
一口咬住了那隻手。
「啊——」
慘叫聲剛出口。
門被踹開了。
陸戰一腳踹碎了門板。
兩個特勤隊員同時沖入。
一秒鐘。
右手邊的人被黑子咬著手腕按在桌上,起爆裝置被特勤隊員一把奪走。
左手邊的人剛想站起來,陸戰一記手刀劈在他後頸上。
軟了。
那沓密密麻麻寫滿名字的紙,飄落在地上。
一張都沒少。
「清場!」陸戰低聲喝道。
前院。
門口站著兩個看門的外籍特工。
聽到後院的動靜,兩人同時拔槍。
其中一個禿頭大個子反應最快,手槍剛抽出來半截——
「汪——」
大黃從暗處一躍而起。
五十多斤的身體直接撞在禿頭的胳膊上。
兩排尖牙死死咬住了手腕。
手槍啪嗒掉在地上。
「啊!放開!放開我!」
禿頭用另一隻手去掰狗嘴。
掰不動。
大黃的牙齒像鐵鉗子。
越掙扎,咬得越緊。
第二個特工轉身想跑。
跑了兩步。
面前突然冒出來五條野狗。
把他堵在院子中間。
不叫。
不咬。
就蹲著。
五雙眼睛。
十道目光。
特工的腿軟了。
「不……不許過來……」
他舉起槍。
一隻灰色的野貓從院牆上跳下來,正好落在他持槍的手背上。
「喵——」
爪子一抓。
四道血痕。
「嗷——」
槍又掉了。
三條狗同時撲上去。
一條咬胳膊。一條咬腿。一條叼住了他的皮帶,往地上拽。
兩秒鐘。
五個大字趴在地上了。
前院四個人。三十秒全部解決。
李鐵從東牆翻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場面——
四個受過專業訓練的外籍特工,被一群胡同里的流浪狗按在泥地上。
臉朝下。
手背後。
還有一隻缺了半拉耳朵的大花貓蹲在其中一個人的後腦勺上,悠閒地舔爪子。
李鐵張了張嘴。
又閉上了。
他當了十年特勤。
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這種——
沒見過。
「報告!前院四名目標全部控制!」李鐵的聲音有點發虛。
「後院三名目標全部控制!」陸戰從後面走出來。
手裡拎著那沓紙。
月光照在紙面上。
密密麻麻的名字。
英文名、中文名、代號、職務、潛伏地點——
全在上面。
陸戰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興奮。
這不是一份普通的名單。
這是「X先生」在龍國經營了十年的暗線網絡。
科研口的、軍工口的、外交口的——
甚至還有幾個高位上的名字。
「老天爺。」陸戰低聲罵了一句。
他把名單小心翼翼地塞進內衣口袋。
然後抬頭看向牆頭。
糖糖還趴在琉璃瓦上。
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
「爸爸,搞定了沒?」
「搞定了。」
「那俺能下來了不?瓦片硌肚子。」
陸戰走到牆根底下,張開雙臂。
糖糖從牆頭上跳下來。
陸戰穩穩接住。
小丫頭落地的時候,碎花棉襖上沾了一層白霜。
鼻尖凍得通紅。
「冷不冷?」
「不冷。」糖糖吸了吸鼻涕。「就是餓了。」
陸戰把閨女放在地上,脫下自己的軍大衣裹在她身上。
軍大衣太大,把糖糖整個人都包進去了,只露出一個小腦袋。
「李鐵,清點人數和物資。」
「是!」
「把所有文件都裝箱封好。一張紙片都不許少。」
「是!」
「還有——」
陸戰看了看院子裡那些乖乖蹲著的野狗。
三十多條。
一個個吐著舌頭,尾巴搖得歡實。
幹完活了,等賞呢。
「給龍首打電話。」
陸戰蹲下來,摸了摸大黃的腦袋。
大黃的嘴巴上還沾著那個禿頭特工的血。
但尾巴搖得快要飛起來了。
「就說——」
陸戰直起身子,看了看這座被四九城流浪貓狗攻破的四合院。
圍牆兩米五。
紅外線報警器。
監控探頭。
鐵絲網。
配槍的哨兵。
全世界最先進的安保系統。
被三十多條沒人要的野狗,十幾分鐘之內打穿了。
一槍沒開。
一聲沒叫。
乾淨、安靜、快速。
「就說耗子抓完了。」
「一隻都沒跑。」
陸戰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月光照在東交民巷的灰色屋頂上。
那隻缺了半拉耳朵的大花貓還蹲在特工的後腦勺上。
舔完了爪子,開始舔肚皮。
大花貓肚子圓滾滾的。
懷著崽呢。
糖糖裹著軍大衣,蹲在院子裡,一隻手摸著大花貓,一隻手揪著大黃的耳朵。
「大花貓辛苦了。」
「大黃也辛苦了。」
「回頭俺請你們吃肉。」
大黃嗚嗚叫了兩聲。
大花貓眯了眯眼睛。
不遠處,李鐵正指揮特勤隊員往外搬箱子。
那些箱子裡裝著電台、密碼本、微縮膠捲,還有一沓沉甸甸的名單。
足夠讓「X先生」在龍國十年的心血化為烏有。
而完成這一切的——
是一個五歲的丫頭。
和四九城胡同里的一群野貓野狗。
陸戰把菸頭踩滅。
回頭看了一眼遠處使館區方向亮著的燈光。
那邊什麼動靜都沒有。
什麼都沒發現。
老子今晚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把你們的老窩端了。
你們連個屁都沒聽見。
「爸爸。」
「嗯?」
糖糖抬起小腦袋,鼻尖上掛著一滴鼻涕。
「俺餓了。」
「天亮了給你買包子。」
「要二十個。」
「行。」
「大黃也要。」
「大黃也有。」
「大花貓也要。不過它吃魚。活的。」
「行行行。」
糖糖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又想起什麼。
「爸爸。」
「又咋了?」
「黑子的牙齒崩了一顆。」
「崩了?」
「嗯。咬那個壞蛋的手太使勁了。」
陸戰看了看趴在地上吐舌頭的黑子。
果然,門牙缺了一顆。
但黑子一點不在意,尾巴甩得啪啪響。
「回頭找獸醫給它看看。」
「嗯。」糖糖打了個哈欠。「還有——」
「還有啥?」
「那個柴房裡頭有好多鐵箱子。」
「俺知道,李鐵在搬。」
「不是那個。」
糖糖揉了揉眼睛。
「柴房底下,地磚下面。」
「大花貓說那底下還埋著一個鐵盒子。」
「半夜有人偷偷埋的。」
「味道不對。」
陸戰的煙差點從嘴角掉下來。
「啥味道?」
「跟俺在大興安嶺聞到過的一樣。」
糖糖皺了皺小鼻子。
「炸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