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底下?」
陸戰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後院。
李鐵已經帶人把柴房裡的鐵箱子搬完了。
地上散落著幾根劈柴和一堆乾草。
「鏟子!」
特勤隊員遞過來一把工兵鏟。
陸戰蹲下去,一鏟子下去,地磚翻開了。
下面是泥土。
又挖了三鏟子。
當——
鏟子碰到了硬東西。
一個鐵盒子。
巴掌大小。密封的。上面刷了一層黑漆。
陸戰把鐵盒子捧起來,湊在鼻子前面聞了聞。
他是在戰場上滾過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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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味道太熟了。
「白磷。」
李鐵的臉色變了。
「不是炸彈。」陸戰搖了搖頭,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撬開鐵盒子。
裡面沒有引信。
是一沓用油紙包裹的微縮膠捲。
陸戰抽出一卷,對著月光照了照。
膠片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看不清具體內容。
但陸戰的手指摸到了膠捲最外層包裝上刻著的一個字母。
S。
「這是備份。」陸戰的聲音壓得很低。「名單的備份。」
「X先生怕正本被毀,在地底下埋了一份。」
「用白磷味掩蓋。一般人聞到這股味道,只會以為是燃燒彈,不敢碰。」
李鐵咽了口唾沫。
「要不是糖糖——」
「要不是她,咱們搬完柴房就走了。」
陸戰把鐵盒子和微縮膠捲一起塞進口袋裡。
抬頭看了一眼蹲在院子裡打哈欠的閨女。
五歲。
扎著羊角辮。
裹在他的軍大衣里,像個綠色的包子。
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但鼻子比軍犬還靈。
凌晨三點半。
兩輛偽裝成清潔車的卡車停在胡同口。
七名被俘的外籍特工被裝上車。
所有文件、設備、密碼本、微縮膠捲——一樣不少。
院子清理乾淨了。
連狗爪印都用掃帚掃了。
明天天一亮,這裡就是一個普通的、空蕩蕩的四合院。
什麼都沒發生過。
陸戰抱著糖糖上了第二輛車。
糖糖已經睡著了。
趴在他懷裡,嘴角還掛著口水。
嘟嘟囔囔說著夢話。
「肉包子……大黃的……別搶……」
陸戰笑了一下。
然後臉色又沉了下來。
那份名單上的名字——
有幾個他認識。
有一個還跟他握過手。
十年。
X先生在龍國經營了十年。
這些蛀蟲鑽進了骨頭裡。
今晚拿到的只是名字。
抓人——
那是另一場仗。
天還沒亮,車隊就到了零號基地。
龍首親自在門口等著。
棉大衣沒扣扣子,頭髮也沒梳。
看到陸戰抱著睡死過去的糖糖走下車,龍首先是鬆了一口氣。
「人呢?」
「七個。全活的。」
「東西呢?」
陸戰把懷裡的糖糖遞給旁邊的警衛員,從口袋裡掏出那沓名單和鐵盒子。
龍首接過去。
翻開名單的第一頁。
龍首的手停住了。
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
「這些人——」
「是的。」
龍首沉默了十秒鐘。
把名單合上。
塞進內兜。
「跟我來。」
龍首轉身大步往地下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回頭看了看院子裡的情況。
然後他看到了。
三十多條大大小小的野狗,齊刷刷地蹲在基地大門口。
十幾隻野貓盤踞在圍牆上。
五條軍犬整整齊齊地坐在最前面。
犬王黑風居中。
所有的動物都看著同一個方向——
睡著的糖糖。
搖著尾巴。
等著。
龍首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些是……」
「今晚參加行動的。」陸戰說。「一共三十七條狗,十四隻貓。」
龍首張了張嘴。
「它們怎麼跟著來了?」
「跟著車隊跑來的。全程三公里,一條都沒少。」
龍首又沉默了。
這回沉默的時間更長。
最後他問了一句話。
「它們在等什麼?」
「等發工資。」
睡夢中的糖糖翻了個身。
嘟囔了一句:「肉包子……說好的……不許賴帳……」
龍首閉了閉眼睛。
這是他從事地下工作三十年來,遇到的最匪夷所思的一個夜晚。
一個五歲的丫頭。
一群沒人要的流浪貓狗。
端掉了X先生在京城的核心據點。
繳獲了價值連城的絕密名單。
零傷亡。零槍聲。零痕跡。
然後——
這群功臣蹲在門口,等著發肉包子。
「行。」龍首深吸一口氣。
「陸戰,名單的事回頭再說。」
「先把功臣的工資發了。」
龍首轉身喊了一嗓子。
「通訊兵!」
「到!」
「給後勤部打電話。」
「天亮之後,去早市買骨頭。大骨頭。」
「每條狗三根。」
「再買魚。活的。大黑魚。」
「每隻貓一條。」
通訊兵愣了一下。
「首……首長,現在凌晨四點——」
「四點怎麼了?」
「早市五點開門。」
「那就去門口蹲著等!開門第一個衝進去買!」
「要不夠就把菜市場包了!」
龍首說完,轉身走了兩步。
又回來。
「骨頭上面得帶肉。純骨頭不行。」
「是……是!」
通訊兵敬了個禮,跑出去了。
臉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他入伍五年。
接過各種命令。
緊急集合的、戰備值班的、保密通訊的——
給流浪狗買大骨頭的——
頭一回。
天亮了。
陽光照在零號基地的院子裡。
三十多條狗整整齊齊地蹲成兩排。
中間一條過道。
糖糖站在過道前面。
軍大衣拖在地上。
兩隻手背在身後。
像個檢閱部隊的小司令。
「大黃!」
大黃豎起耳朵。
「昨晚表現最好。獎勵三根大棒骨外加一個豬蹄子。」
大黃的尾巴搖得整個屁股都在晃。
「花花和花花弟弟!」
兩條花斑狗同時站起來。
「翻牆速度最快。各獎勵三根大棒骨。」
「黑子!」
瘦長的黑狗衝出來蹭糖糖的手。
「你最勇敢。鑽進黑屋子咬了壞蛋的手。」
糖糖蹲下來摸了摸黑子缺了一顆門牙的嘴。
「獎勵五根大棒骨。回頭給你鑲顆金牙。」
旁邊的特勤隊員李鐵差點把嘴裡的饅頭噴出來。
鑲金牙?
給狗鑲金牙?
一輛軍用大卡車從基地大門開了進來。
車斗里堆滿了大骨頭和裝著活魚的鐵桶。
後勤部兩個小戰士跳下車。
滿頭大汗。
「報……報告!骨頭買齊了!」
「早市第一個到的!魚販子說我們是販子!」
「一共一百一十二根大骨頭,四十七條大黑魚!」
「花了三十八塊七毛錢!發票在這兒!」
小戰士把一把皺巴巴的發票遞給旁邊的龍首。
龍首接過來看了一眼。
三十八塊七毛。
在八十年代,這夠一家人吃一個月了。
餵了一群流浪貓狗。
龍首把發票塞進口袋。
沒說話。
轉頭看著院子裡的場面。
糖糖正拿著大骨頭,一條一條地發。
「這根是你的。」
「這根是你的。」
「別急別急,都有都有。」
三十多條狗圍著她,口水流了一地。
但沒有一條狗搶。
沒有一條狗叫。
排著隊。輪著來。
比人還守規矩。
牆頭上,十幾隻貓也排成一排。
等著糖糖發魚。
大花貓蹲在最前面。
缺了半拉耳朵,大肚子。
糖糖把一條最大最肥的活魚遞到它面前。
「大花貓姐姐,你功勞最大。俺給你挑了條最胖的。」
「吃完好好養崽子。」
大花貓伸出爪子,把魚按住了。
喉嚨里呼嚕呼嚕響了兩聲。
然後叼著魚,從牆頭上跳下去了。
龍首站在旁邊看了足足五分鐘。
看完之後——
他轉過身,走向地下指揮室。
腳步很快。
因為口袋裡那份名單上的名字——
等不了了。
龍首的手按在指揮室的門把上。
停了一秒。
回頭看了一眼陽光下被狗群簇擁的糖糖。
小丫頭正蹲在地上,用兩隻手抱著大黃的腦袋,親了一口。
大黃興奮得原地轉了三個圈。
龍首嘴角動了一下。
推開了門。
門裡面,紅色保密電話的燈已經在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