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首把那份名單拍在桌上的時候，紅色電話響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沉。
只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名單核實了多少？」
第二句：「確定沒有遺漏？」
第三句：「今夜執行。」
然後掛了。
龍首握著話筒，手指關節攥得發白。
他當了三十年的刀。
見過太多次刀出鞘。
但每次刀出鞘的時候，他的心跳還是會加快。
兩個小時之後。
一份代號「秋風」的絕密命令從京城同時發往十一個省份的安全部門。
命令只有一頁紙。
但這頁紙上的每一個名字，都對應著一個潛伏了三年、五年、甚至十年的暗樁。
有的在研究所里。
有的在工廠車間裡。
有的穿著軍裝。
有的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紙。
有一個——
還在當天下午參加了一場表彰大會。
陸戰沒有參加「秋風」的正式行動。
龍首另有安排。
「你太顯眼了。」
龍首把一份文件推到陸戰面前。
「你閨女也太顯眼了。」
「名單是你們弄到的，但上面不希望任何人知道這條線索的來源。」
「明白。」
「所以你不出面。你閨女更不能出面。」
陸戰點了點頭。
「但功是你們的。」
龍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紅頭文件。
文件上蓋著好幾個大紅印章。
「這是上面特批的。」
龍首把文件遞過去。
陸戰接過來看了兩眼。
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西山後山……三號區域……劃撥專屬軍事用地？」
「對。」
「六十畝？」
「六十畝。夠你閨女的那幫子猛獸折騰了。」
龍首靠在椅背上。
「從今天起，糖糖的猛獸連有了正式的駐地。」
「大貓、二黑、還有以後你們收編的所有動物，都安置在那兒。」
「水電路全通。圍欄、獸舍、訓練場——三個月之內建好。」
陸戰盯著文件看了半天。
「六十畝。」
他重複了一遍。
在大興安嶺的時候，糖糖的「領地」是整片林海雪原。
現在縮成了六十畝。
但這六十畝——
是國家給的。
是紅頭文件批的。
是堂堂正正的。
「龍首。」
「嗯？」
陸戰把文件疊好，塞進懷裡。
「俺替閨女謝您了。」
「別謝我。」龍首擺了擺手。「謝你閨女那隻缺耳朵的大花貓吧。沒它在牆頭上蹲一下午，咱們連大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
陸戰笑了。
當天晚上。
「秋風」行動在十一個省份同步發動。
三十七名潛伏人員。
一夜之間。
全部落網。
一個沒跑。
消息傳回京城的時候，是第二天早上六點。
龍首在指揮室里坐了一整夜。
桌上全是報告和電文。
他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拿起最後一份電報。
「報告首長，三十七號目標已在家中被捕。現場繳獲微型發報機一台、密碼本三冊。目標試圖吞服氰化物，已被及時制止。」
龍首把電報放下。
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十年。
X先生用十年時間編織的暗網。
一朝被一個五歲的丫頭用貓和狗捅了個稀爛。
門被推開了。
糖糖探進來半個腦袋。
「龍首爺爺？」
「進來。」
糖糖蹦蹦跳跳地跑進來。
身後跟著大貓。
五百斤的東北虎在狹窄的走廊里走得無聲無息。
「龍首爺爺，俺問你個事兒。」
「問吧。」
「俺的猛獸連，那個啥地方——」
「駐地。」
「對，駐地。」
「批好了。文件在你爸那兒。」
「俺知道。」糖糖爬上旁邊的椅子，兩條腿夠不著地，晃來晃去。
「俺問的不是這個。」
「那你問啥？」
「俺想問——」
糖糖正了正臉色。
那張奶呼呼的小臉上，擠出了一副嚴肅的表情。
「駐地有了，地有了。」
「但——」
「肉呢？」
龍首愣了一下。
「肉？」
「大貓一天吃三十斤。」
「二黑一天吃二十斤。」
「犬王黑風和它的兄弟們一天吃十斤。」
「加上那些跟俺幹活的貓啊狗啊的——」
糖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一天得一百多斤肉。」
「龍首爺爺。」
糖糖兩隻手撐在桌沿上，探出小腦袋，對著龍首的臉。
「這肉——誰出錢？」
龍首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能一個電話調動十一個省的安全部隊。
但他還真管不了後勤處的帳本。
「這個……你找後勤處張處長談。」
「張處長不管。」
「為啥？」
「他說俺的大貓沒有編制，沒有軍籍，財務處報不了銷。」
「上回大貓吃了他半扇豬，他追著俺爸爸要了三天的錢。」
龍首的太陽穴開始跳。
「你爸爸給了沒？」
「給了。」糖糖撅著嘴。「爸爸把一個月的津貼全掏出來了。」
龍首閉上眼睛。
功臣的閨女。
替國家立了大功。
結果養不起自己的兵。
還倒貼津貼。
「這事兒我來想辦法。」
「啥時候想出來？」
「……三天之內。」
「那這三天大貓吃啥？」
龍首張了張嘴。
門外。
大貓趴在走廊地上。
琥珀色的豎瞳盯著龍首。
喉嚨里咕嚕咕嚕響。
那是肚子餓了。
五百斤的東北虎肚子餓了。
這聲音在狹小的走廊里迴蕩，像悶雷滾過。
龍首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
撥了個號。
「老張啊？我，龍首。」
「今天先從冷庫調三百斤豬肉過來。」
「對，三百斤。」
「記我帳上。」
「……嗯。三天之內給你正式批文。」
掛了電話。
龍首揉著太陽穴。
糖糖從椅子上跳下來。
「謝謝龍首爺爺！」
跑到門口的時候，糖糖又回過頭。
「龍首爺爺。」
「又咋了？」
「豬肉得是新鮮的。」
「大貓不吃凍肉。」
「上回吃了凍肉拉了三天肚子。」
龍首的手按在太陽穴上，沒說話。
糖糖跑了。
大貓甩著尾巴跟在後面。
走廊里只剩下龍首一個人。
桌上是三十七份抓捕報告。
腦子裡是三百斤新鮮豬肉。
他忽然覺得。
打仗——
沒有養糖糖的猛獸連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