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俺今天給猴哥哥們發完工錢了。」
糖糖坐在防空洞口的大石頭上,兩條小腿晃蕩著。
手裡捧著半個烤紅薯,嘴巴吃得滿臉都是。
陸戰蹲在旁邊,拿毛巾給她擦臉。
「幾個窩窩頭?」
「六個。」
「六個夠嗎?」
「夠了。猴哥哥們個頭小,吃得少。」糖糖掰了一塊紅薯,塞進嘴裡。「不過豬哥哥們不太高興。」
「咋了?」
「它們嫌窩窩頭太硬。說想吃紅薯。」
陸戰的嘴角抽了一下。
「紅薯比窩窩頭貴。」
「俺知道。」糖糖嘆了口氣。小大人一樣。
「爸爸,養一大家子真不容易。」
陸戰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閨女的腦袋。
「誰讓你收編那麼多。」
「那不行。」糖糖很認真。「豬哥哥和熊哥哥幫俺幹了活,俺不能卸磨殺驢。」
「你這叫卸磨殺——算了。」
陸戰把閨女臉上的紅薯渣擦乾淨。
站起來,往山下看了一眼。
今天的西山安安靜靜。
自從前天偵察連「全軍覆沒」之後,沒人再敢來了。
動物們各就各位。
天上兩隻鷹在盤旋。
樹上猴子在吃松子。
圍牆內側,三頭野豬趴在陽光底下打盹兒。
大貓在洞口的專屬窩裡呼嚕。
二黑靠著牆根啃玉米棒子。
一派祥和。
陸戰的目光在山下的路口停了一下。
他看見了一個東西。
遠處的土路上,揚起了一小片灰塵。
有人來了。
「糖糖。」
「嗯?」
「你的猴子哨兵,看見什麼了沒有?」
糖糖歪著腦袋,對著樹上吱吱叫了兩聲。
樹上最大的那隻猴子跳到了高枝上,朝遠處張望了一會兒。
然後跳回來,沖糖糖叫了幾聲。
糖糖聽完,皺了皺小鼻子。
「五個小孩。」
「多大?」
「猴哥哥說,比俺大。最高的那個,跟樹杈子一樣高。」
「拿著什麼?」
糖糖又聽了兩聲。
小臉上的表情變了。
「一個拿著鐵管子。兩個拿著彈弓。還有一個——」
「一個啥?」
「一個背著個長東西。猴哥哥說像獵人打鳥的那種。」
陸戰的眼睛眯了起來。
氣槍。
這幫小崽子,帶著氣槍來了。
「爸爸,他們是壞人嗎?」
「不是壞人。」陸戰蹲下來。「是不懂事的小孩。」
「那俺怎麼辦?」
「你平時怎麼處理不聽話的?」
糖糖想了想。
「猴哥哥不聽話的時候,俺就讓大貓瞪它一眼。」
「那這回呢?」
「這回——」糖糖摳了摳鼻子。「俺不讓大貓出面。」
「為啥?」
「殺雞焉用牛刀。」
「誰教你的?」
「龍首爺爺說的。」
陸戰哼了一聲。
「那你打算用誰?」
糖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紅薯渣。
走到圍牆邊上,對著樹上吹了一聲短促的口哨。
六隻猴子從不同的樹上跳了下來。
蹲在糖糖面前。
像六個等待命令的士兵。
糖糖蹲下來,用那種咕嚕咕嚕的怪聲跟它們「交代」了一陣。
猴子們吱吱叫了幾聲。
然後一溜煙消失在了樹林裡。
糖糖拍了拍手,走回大石頭上坐下。
繼續吃紅薯。
「搞定了?」陸戰問。
「搞定了。」
「你讓它們幹啥了?」
糖糖嚼著紅薯,含含糊糊地說:
「俺跟猴哥哥說了——來的小孩不許咬,不許抓。」
「只許嚇。」
「嚇到哭就行。」
陸戰看著閨女那張奶呼呼的小臉。
忽然有點同情那幫熊孩子。
「爸爸。」
「嗯?」
「你說他們會不會尿褲子?」
陸戰想了想。
「大概率會。」
「嘿嘿。」
糖糖笑得眼睛彎彎的。
繼續啃紅薯。
陽光照在碎花棉襖上。
遠處的樹林裡,傳來了第一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