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你給我出來!」
趙副軍長的嗓門比營區廣播站的大喇叭還響。
他穿著一身沒系風紀扣的軍裝,跨著大步從山腳下往上走。
身後跟著兩個警衛員,小跑著才能跟上。
趙副軍長的臉鐵青。
半個小時前,他接到軍區保衛科的電話,說他兒子在西山被猴子扒了褲子掛在樹上。
他當時以為是惡作劇。
等他親眼看見趙小龍光著兩條腿、頭朝下掛在歪脖子松樹上嚎啕大哭的時候,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把兒子解下來的過程更丟人。
兩個警衛員爬上樹解藤條,結果三隻猴子不知從哪兒冒出來,衝著警衛員扔松果。
最後是陸戰派來的一個戰士吹了聲口哨,猴子才散。
趙小龍被放下來的時候,腿已經發麻了。
站都站不穩。
臉上、身上全是泥和猴糞。
褲子找不著了。
氣槍也沒了。
趙副軍長看著兒子這副德行,當場抬手就是一巴掌。
然後調轉槍口——來找陸戰算帳。
陸戰從防空洞的方向慢悠悠地走下來。
軍裝扣子系得整整齊齊。
腰杆筆直。
臉上沒什麼表情。
兩個人在半山腰的一塊平地上碰了面。
趙副軍長先開口。
「姓陸的!你養的那幫畜生,把我兒子扒了褲子掛在樹上!你知不知道?」
「知道。」
陸戰的聲音不大,但很平。
「知道?你知道你還不管?」
「管了。」陸戰點了點頭。「是我讓人把你兒子放下來的。」
「放下來?你應該管的是你那幫畜生——」
「趙副軍長。」陸戰打斷了他。
「我建議你先消消火。」
「消什麼火?我兒子被你的猴子——」
「你兒子帶著氣槍闖進了國防特殊安保區域。」
趙副軍長的嘴巴張著,聲音卡住了。
「啥?」
「西山後山,是經三星首長親自批准的特種生物作戰排專屬駐地。安保等級S級。」
陸戰從口袋裡掏出一份蓋了紅章的文件。
展開。
遞到趙副軍長面前。
趙副軍長低頭看了兩秒。
臉色變了。
「這——」
「你兒子帶著殺傷力武器,私自闖入S級安保區域。按條例——可以按敵特滲透處理。」
「我——」
「我這幫'畜生'沒咬他一口,只是把他掛在樹上等你來領。」陸戰收起文件。
「夠客氣了。」
趙副軍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當了二十年兵,第一次被一個小小的上尉噎成這樣。
但他畢竟是副軍長。
火氣壓了三秒。又上來了。
「你別拿條例壓我。那幫猴子扒了我兒子的褲子——」
「褲子的事兒,我們可以慢慢談。」陸戰的語氣依然不緊不慢。
「但有一件事兒,我想先讓趙副軍長看看。」
陸戰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抽出三張照片。
遞過去。
趙副軍長接過來。
第一張:趙小龍拿著氣槍,正彎腰瞄準某個方向。
照片角度清晰,連氣槍型號都拍得清清楚楚。
第二張:趙小龍身後的跟班拿著彈弓,鋼珠已經上了弓弦。
第三張:氣槍口對準的方向——防空洞外圍的鐵柵欄。
鐵柵欄後面,趴著一頭虎。
大貓。
代號「雷霆」。
軍銜:少尉。
趙副軍長的手指頭開始發抖。
「這——」
「趙副軍長。」陸戰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兒子拿氣槍瞄準的,是一頭享有少尉軍銜的國家特種作戰編制動物。」
「代號雷霆。三星首長親自授銜。」
「蓄意攻擊一名現役軍官。」
「哪怕只是少尉。」
「趙副軍長,您說這叫什麼?」
趙副軍長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照片從手指頭縫裡差點滑下去。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別說氣槍,哪怕是彈弓,只要石子打到了那頭老虎——按條例,按照這份文件上蓋的那四個紅章——
趙小龍至少是個蓄意破壞軍事裝備罪。
嚴重的話——
趙副軍長不敢往下想。
「你——」
「趙副軍長,我不想把事情鬧大。」陸戰收起照片。
「咱們都是當兵的人。孩子不懂事,教育教育就行了。」
「但有一件事我要說清楚。」
陸戰往前邁了一步。
不是逼迫。
但趙副軍長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這片山上的每一隻猴子、每一頭豬、每一頭熊、天上的每一隻鷹——都是我閨女的兵。」
「誰碰一下,我都會追究到底。」
「不管對方是誰家的孩子。」
「不管對方的爹是什麼軍銜。」
趙副軍長盯著陸戰看了十秒。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東西。
不是官威。
不是兵痞子的橫勁兒。
是一種護崽的、不可退讓的、鋼鐵一樣的東西。
趙副軍長當了半輩子兵,見過很多硬骨頭。
但這種硬法——少見。
「你——」趙副軍長張了張嘴。
話還沒出口。
山腳下又傳來了一陣汽車聲。
不是吉普車。
是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
趙副軍長回頭看了一眼。
臉上的表情變了。
那輛車的牌子他認得。
龍首的車。
「壞了。」趙副軍長心裡咯噔一聲。
「這事兒——鬧到他那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