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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一片葉子在害怕!整座山都是俺的眼睛!

2026-07-29 11:41:55 作者: 三河的魚

  糖糖目送父親離去。

  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兩圈。

  硬生生憋了回去。

  周默站在旁邊。

  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知道要蹲下的?」

  「樹爺爺告訴俺的。」

  「樹不會說話。」

  「你不會聽。」

  周默張了張嘴。

  把到嘴邊的反駁咽了回去。

  他又看了一眼那棵松樹上已經擴散到巴掌大的黑色腐蝕斑。

  

  如果那根針扎進他的腦袋——

  周默的手抖了一下。

  「謝謝。」聲音很小。

  「啥?」

  「我說——謝謝你拉了我一把。」

  糖糖擦了擦鼻子。

  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謝啥,你是俺的同桌。」

  「同桌就——」

  「同桌就得互相照顧嘛!」

  糖糖拉著周默的手,跟著便衣往山下走。

  走了幾步。

  忽然停下來。

  「不對。」

  糖糖鬆開周默的手。

  蹲在路邊,把手掌貼在了地面上。

  她閉上眼睛。

  腳下的土地傳來了密密麻麻的信號。

  不是一棵樹。

  是十棵。

  一百棵。

  上千棵。

  滿山的紅葉。滿山的樹。

  它們的根須深深扎在泥土裡,彼此相連,像一張看不見的巨大神經網絡。

  糖糖「聽」到了。

  那個壞東西正在後山的懸崖方向快速移動。

  每踩過一塊土地,那片區域的植物就會集體發出恐懼的顫抖。

  像是一串看不見的、移動的紅點,在糖糖腦海里的「地圖」上清清楚楚地標註著。

  「他往東北方向跑了。」

  糖糖睜開眼睛。

  「山上的樹都在告訴俺。」

  她站起來。

  拍了拍手上的灰。

  轉頭看向便衣。

  「叔叔,俺爸爸一個人追那個壞蛋,俺不放心。」

  便衣的臉色一變。

  「糖糖同志,你爸爸讓你回大巴車——」

  「俺知道。」

  糖糖的眼睛亮了起來。

  不是小孩子任性的亮。

  是那種讓大貓和二黑都會低頭的、屬於山神血脈的光。

  「可是爸爸不知道那個壞蛋的路線。」

  「俺知道。」

  「滿山的樹都是俺的眼睛。」

  糖糖把臉上的淚痕擦掉。

  聲音奶呼呼的,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俺要去幫爸爸。」

  「叔叔,幫俺叫二黑——」

  「糖糖同志,你不能去!」

  便衣老李一把抓住糖糖的胳膊。

  臉上全是急色。

  「陸戰同志交代了,讓我把你和周默安全送回大巴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別說你爹,龍首能把我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叔叔。」

  糖糖抬起頭,看著老李。

  「那個壞蛋身上沒有味道。」

  「大貓聞不到他。二黑聞不到他。連狗都聞不到他。」

  「俺爸爸的鼻子再靈,也是人的鼻子。」

  「他追不上的。」

  老李的嘴張了張。


  話卡在嗓子眼裡說不出來。

  周默推了推眼鏡。

  「她說的對。」

  老李轉頭看他。

  「剛才那根針的飛行軌跡我大概算了一下。」周默的聲音很快。「發射距離不超過五米,但發射者在開槍前三秒沒有被任何人察覺。包括陸戰叔叔。」

  「一個能在五米距離內瞞過兵王直覺的人——」

  周默的臉色很難看。

  「陸戰叔叔一個人追上去,就算追到了,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老李咬了咬牙。

  「那也不能讓一個五歲的孩子——」

  「俺不是普通的五歲小孩。」

  糖糖蹲下來。

  把手掌重新貼在了地面上。

  然後她做了一件事。

  她閉上眼睛。

  嘴唇微微張開。

  發出了一個極其輕微的、不屬於人類語言的聲音。

  像風穿過樹葉。

  像泉水流過石頭。

  吐納。

  藥老教她的。

  《本草心經》里最基礎的一招——以氣引木,以木傳聲。

  腳下的土地輕輕震了一下。

  然後——

  路邊那棵老黃櫨的葉子動了。

  不是被風吹的。

  是自己動的。

  每一片葉子都在微微轉向,像一面面小鏡子,全都對準了後山的方向。

  隔壁的一棵白皮松也動了。

  松針齊刷刷地豎了起來。

  再遠一點的幾棵柿子樹、楓樹、槐樹。

  一棵接一棵。

  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從山道兩側向後山方向蔓延。

  老李看見了這一幕。

  汗毛炸了。

  滿山的樹都在動。

  沒有風。

  但每一棵樹的枝葉都在輕輕搖晃。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這棵樹傳到那棵樹,從近處傳到遠處。

  遊客們也注意到了。

  「哎,你看那樹怎麼回事?」

  「沒風啊,葉子怎麼在抖?」

  「邪門兒了——」

  糖糖睜開眼睛。

  眼睛裡有一層很淡的金色。

  轉瞬即逝。

  「找到了。」

  糖糖的聲音平平的。

  但老李聽出了一種不屬於五歲孩子的冷靜。

  「他在後山東北方向,過了第三道山脊,正往斷崖那邊跑。」

  「跑得很快。比正常人快。」

  「俺爸爸在他後面大概兩百米。」

  「距離在拉大。」

  老李的臉色變了。

  「俺爸追不上他。」糖糖站起來。「那個壞蛋的速度不像人。」

  周默盯著糖糖。

  「你怎麼知道這麼精確?」

  「樹根告訴俺的。」

  糖糖指了指地面。

  「樹的根在地底下連著。這棵樹感覺到了,就告訴旁邊那棵。旁邊那棵再告訴更遠的。」

  「他踩過的每一塊地方,那裡的草和樹都在發抖。」

  「就像——」

  糖糖想了想。

  「就像你說的那個啥來著……雷達?」

  周默的嘴角抽了一下。

  「生物信號傳導網絡。」他喃喃道。「基於植物根系的……分布式……」

  他沒說完。

  因為這個概念在1980年的任何一本教科書里都不存在。


  「叔叔。」

  糖糖轉向老李。

  小臉綁得緊緊的。

  「俺不去前線。俺就在這兒。」

  「但俺需要二黑。」

  「二黑?」

  「它在大巴車底下睡覺。你讓人把它喊醒。」

  老李猶豫了兩秒。

  看了看糖糖的眼神。

  又看了看遠處後山方向,那些正在一棵接一棵地微微顫抖的樹冠。

  「媽的。」

  老李咬了咬後槽牙,拿起對講機。

  「二號二號,我是一號。」

  「去大巴車底下,把那個……那個大黑的……」

  「對,就是那個玩意兒,趕緊給我帶到半山亭來。」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

  「一號,您確定?那東西三百多斤——」

  「你廢什麼話!糖糖同志要用!快去!」

  糖糖沒理會老李的罵罵咧咧。

  她重新蹲下來,手掌貼在地面上。

  閉上眼睛。

  「樹爺爺們,幫俺盯著那個壞蛋。他走到哪兒,你們就告訴俺。」

  腳下的土地傳來了一陣微弱的、有節奏的震動。

  像是回應。

  七分鐘後。

  一聲沉悶的哼哧聲從山道下方傳來。

  地面都跟著顫了一下。

  二黑。

  四百斤的黑熊。

  一路小跑著從山腳下衝上來。

  鼻子上還粘著在大巴車底下睡覺時蹭的機油。

  它跑到糖糖面前,一屁股坐下來。

  用爪子撥拉了一下糖糖的辮子。

  哼哼兩聲。

  意思是——咋了?誰又欺負你了?

  周圍的遊客早就嚇跑了。

  一個帶著小孩拍照的大姐抱起孩子就往山下狂奔。

  「媽呀!熊!黑瞎子——」

  糖糖拍了拍二黑的大腦袋。

  「二黑,有個壞蛋想抓俺。俺爸爸去追了,但追不上。」

  「俺要騎你去幫爸爸。」

  二黑打了個響鼻。

  兩隻小眼睛眯了眯。

  從鼻孔里噴出兩股熱氣。

  它低下頭。

  前腿一彎。

  讓糖糖爬到了它的背上。

  糖糖跨坐在熊背上。

  回頭看了老李一眼。

  「叔叔,你在這兒等著。」

  「俺不會靠近那個壞蛋。」

  「俺只是去給爸爸指路。」

  老李張了張嘴。

  「糖糖同志——」

  「放心。」

  糖糖拍了拍二黑的腦袋。

  小軍大衣的下擺在風裡飄起來。

  「滿山的樹都在幫俺看著呢。」

  「他跑不掉的。」

  二黑站起來。

  四百斤的身體邁開了步子。

  速度不快,但穩。

  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

  糖糖騎在熊背上,一隻手抓著二黑脖子上的粗毛,另一隻手掌朝下,五指張開。

  手掌底下是空氣。

  但她能「摸」到。

  每經過一棵樹,那棵樹就會把信號傳給她。

  那個壞蛋的位置。

  在她腦海里的「地圖」上,像一個移動的黑點。

  精確到每一步。

  「二黑,往右拐。」

  「過了那片松樹林,有條小路。」

  二黑哼了一聲。

  拐了。

  糖糖趴在二黑背上。

  耳朵貼著熊的毛皮。

  能聽見二黑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也能聽見——

  整座山的「心跳」。




  每一叢灌木。

  每一根草。

  它們都在告訴她同一件事。

  「那個東西——在往斷崖方向跑。」

  糖糖的小臉繃了起來。

  「爸爸在後面追。」

  「距離還在拉大。」

  她咬了咬嘴唇。

  「二黑,快一點。」

  「俺怕爸爸追到斷崖——會中那個壞蛋的埋伏。」

  二黑的速度陡然加快。

  四百斤的身體在山道上跑出了戰馬的聲勢。

  而在後山更深處。

  陸戰正在跑。

  呼吸已經開始急促。

  腿上那條舊傷在隱隱作痛。

  但他不敢停。

  前方的林子裡,那個挑山工的身影時隱時現。

  距離越來越遠。

  陸戰的心沉了下去。

  那個人的速度太快了。

  在近乎四十五度的斜坡上跑得像在平地上一樣。

  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石頭和樹根上。

  沒有一步踩空。

  陸戰試過開槍。

  三發子彈。

  第一發打偏了。

  第二發打在了那人的左肩膀上。

  他親眼看見子彈擊中時,那人的肩膀向後一沉。

  血濺了出來。

  但——

  那個人連步子都沒慢。

  頭都沒回。

  就好像那顆子彈打在了一截木頭上。

  不對。

  打在木頭上,木頭也會晃一下。

  但那個人沒有。

  一絲一毫的猶豫和減速都沒有。

  他沒有痛覺。

  這個認知讓陸戰的脊背發涼。

  第三發子彈他沒有打。

  因為前方的樹林太密,角度不好。

  而且——

  他隱約感覺到,那個人在往一個特定的方向跑。

  不是盲目逃竄。

  是有目的的引誘。

  斷崖。

  陸戰對香山的地形不算陌生。

  後山的東北方向有一處斷崖。

  三面環壁,只有一條窄路進出。

  如果被堵在那裡——

  陸戰的腳步慢了一拍。

  腦子裡高速運轉。

  追還是不追?

  如果是陷阱——

  但如果不追,讓這個東西跑了——

  他會捲土重來。

  下一次,糖糖未必有這麼好的運氣。

  陸戰咬了咬牙。

  繼續追。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頭頂三十米高的山坡上。

  一頭黑色的龐然大物正在穿越樹林。

  背上騎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手掌朝下,五指張開。

  像是在「聽」什麼。

  「爸爸。」

  糖糖小聲念叨著。


  「你別往前沖了。」

  「那個壞蛋在前面等著你呢。」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樹根傳來的信號越來越密。

  越來越急。

  那個黑點停下來了。

  在斷崖的位置。

  不跑了。

  「他在等爸爸過去。」

  糖糖的手指頭攥緊了二黑的毛。

  「二黑——加速。」

  「俺要在爸爸之前到那個斷崖上面。」

  二黑悶哼一聲。

  四百斤的身體竄進了密林。

  樹枝打在糖糖的臉上。

  生疼。

  但她沒吭聲。

  遠處傳來一聲隱約的槍響。

  糖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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