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蹲在岩縫裡。
背靠著冰冷的石壁。
右手握著淬毒的匕首。
呼吸頻率每分鐘八次。
心跳每分鐘四十六。
他在等。
等陸戰衝進來。
這條岩縫最窄處不到六十厘米。
槍在這個距離沒有優勢。
但匕首有。
他的刀上塗著CX-12號神經毒素。
碰到皮膚,三秒內肌肉就會完全癱瘓。
不死。但動不了。
到時候,用那個父親當人質。
S-1自然會乖乖就範。
完美的計劃。
無懈可擊。
幽靈等了三十秒。
外面沒有動靜。
又等了三十秒。
還是沒有。
不對。
有聲音。
不是腳步聲。
不是槍聲。
是葉子的聲音。
很大。很密。
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幽靈的眉頭動了一下。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出現表情變化。
然後他感覺到了腳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低頭看。
腳底踩著的那個石頭縫隙里,有一根乾枯的藤蔓。
剛才還是死的。
乾巴巴的,一碰就碎。
但現在——
那根藤蔓在動。
不是風吹的。
是自己在動。
它在生長。
就在幽靈的腳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石縫裡往外拱。
一厘米。兩厘米。五厘米。
速度越來越快。
幽靈往後退了一步。
腳跟碰到了另一根藤蔓。
這根更粗。
拇指粗細。
上面長滿了倒刺。
也在動。
從石壁的縫隙里鑽出來。
像一條慢慢甦醒的蛇。
蜿蜒著,朝幽靈的腳踝纏過來。
幽靈一刀砍斷了那根藤蔓。
汁液濺了出來。
綠色的。
帶著一股生澀的草木味道。
但砍斷的藤蔓斷口處——又長出了兩根新的。
更粗。
更快。
幽靈後退了兩步。
背後是崖壁。
崖壁上的裂縫裡——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藤蔓像蛇群一樣從石頭縫隙里湧出來。
不止藤蔓。
荊棘。
拇指粗的荊棘,上面的倒刺有一厘米長。
像鋼釘一樣硬。
也在瘋長。
從地面。
從崖壁。
從頭頂。
從腳底下每一條石縫裡。
四面八方。
無處不在。
幽靈揮刀。
砍斷左邊的兩根。
右邊又長出了三根。
砍斷前面的一叢。
背後的荊棘已經扎到了他的後背。
倒刺穿透了藍布工服。
刺進了皮膚。
沒有痛覺。
但他能感覺到那些刺在往肉里鑽。
不是隨機生長的。
是有方向的。
每一根藤蔓、每一根荊棘的生長方向——都是朝著他。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指揮它們。
幽靈抬起頭。
崖頂上。
一個五歲的小女孩站在那裡。
兩個羊角辮在沒有風的空氣中輕輕飄動。
小軍大衣的下擺微微掀起。
眉心有一點很淡的紅光。
兩隻手掌朝下。
五指張開。
身後是一頭蹲坐著的四百斤黑熊。
小女孩低頭看著他。
臉上沒有笑。
也沒有哭。
是一種——
審判者的表情。
「你剛才踩疼了這裡的樹爺爺。」
糖糖的聲音從崖頂上飄下來。
奶呼呼的。
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進耳朵里。
「它們現在要發火了。」
幽靈的匕首砍斷了第七根藤蔓。
第八根立刻從腳底下鑽出來,纏住了他的左腳踝。
他彎腰去割。
背後的荊棘趁機往前推進了十厘米。
三根倒刺扎進了他的後腰。
幽靈的身體被釘住了一瞬。
就這一瞬——
左手腕被另一根藤蔓纏上了。
纏了兩圈。
緊了。
緊得骨頭都在響。
幽靈用右手的匕首去割左手腕上的藤蔓。
割開了。
但右腳已經被三根荊棘同時纏住了。
倒刺扎進了小腿的肌肉里。
血從褲管里滲出來。
幽靈沒有叫。
沒有痛覺,叫什麼?
他只是在快速計算——這些植物的生長速度和覆蓋範圍。
但他算不出來。
因為這不是自然生長。
這是被催動的。
被一個五歲的女孩,用一種超越了這個時代所有科學認知的力量催動的。
在幽靈的認知體系里——
他有CX-7號化合物,可以讓所有動物失靈。
他沒有痛覺,可以無視一切傷害。
他有超人的體能,可以跑過任何追兵。
但他的認知體系里——沒有「植物」這一項。
因為從來沒有人告訴他,世界上有一種力量,可以讓植物聽話。
可以讓枯死的藤蔓復活。
可以讓滿山的荊棘變成絞殺的囚籠。
他漏算了。
這是致命的漏算。
更多的藤蔓從石縫裡鑽出來。
不是一根兩根。
是十幾根。幾十根。
像一張活的網。
纏住了他的雙腿。
纏住了他的腰。
纏住了他握著匕首的右手。
幽靈用盡全力想掙開。
改造過的肌肉纖維繃得像鋼絲。
但那些藤蔓更硬。
它們不是普通的植物纖維。
被糖糖的生機之力催化過的藤蔓,韌性超出了正常值的十倍不止。
幽靈一根接一根地掙斷,新的又一根接一根地長出來。
像一場永遠打不贏的消耗戰。
「你掙不開的。」
糖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樹爺爺們疼了好久。它們攢了好多力氣。」
「你越掙,它們越疼,就纏得越緊。」
幽靈第一次停下了動作。
他抬頭。
看著崖頂那個小女孩。
腦子裡所有的戰術預案,全部失效了。
他能無視子彈。
他能無視格鬥。
他能無視追蹤。
但他無法無視大自然本身。
「你不是人。」幽靈說。
糖糖歪了一下腦袋。
「俺當然是人。」
「俺是俺爸爸的閨女。」
「俺叫陸糖糖。」
「你是——」
「俺是山神爺的朋友。」
糖糖蹲下來。
小手掌貼在崖頂的岩石上。
用力按了按。
腳下的岩石里——最後一波藤蔓和荊棘同時爆發。
「嘶啦——」
聲音像布匹被撕裂。
那些藤蔓從岩縫裡瘋湧出來。
纏住了幽靈的軀幹。
纏住了他的雙臂。
纏住了他的脖子。
荊棘的倒刺從四面八方扎進他的肌肉。
胸口。後背。大腿。手臂。
幾十根倒刺同時刺入。
有的深度超過了兩厘米。
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匕首從手裡掉了下來。
被一根藤蔓捲走。
塞進了石縫裡。
幽靈被捆成了一個粽子。
動不了了。
陸戰站在岩縫外面。
他目睹了全過程。
從第一根藤蔓開始動,到幽靈被徹底纏死——
不到兩分鐘。
陸戰靠在崖壁上。
大口大口地喘氣。
前臂的傷口還在流血。
胸口被打的地方疼得他直冒冷汗。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崖頂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的閨女。
五歲。
扎著羊角辮。
騎著一頭四百斤的黑熊。
剛剛指揮著滿山的植物,制服了一個連子彈都打不倒的怪物。
陸戰的鼻子一酸。
他也不知道是心疼還是驕傲。
大概兩個都有。
「爸爸!」
糖糖從崖頂上探出頭。
「你受傷了!」
「沒事。」陸戰的聲音有點啞。「皮外傷。」
「騙人!你臉都白了!」
「真沒事。」
陸戰直起身體。
走到岩縫前面。
看了一眼裡面被藤蔓纏成粽子的幽靈。
幽靈的眼睛還是睜著的。
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絕望。
就那麼空洞地看著陸戰。
一具沒有感情的機器。
「你輸了。」陸戰說。
幽靈沒有說話。
他的嘴在動。
但不是在說話。
他在用舌頭頂著自己左邊最後一顆大牙。
那顆牙是空心的。
裡面裝著一粒氰化物膠囊。
咬碎了——三秒斷氣。
帶不走活人,就把秘密帶進墳墓。
標準的特工善後程序。
幽靈的舌頭用力了。
牙齒開始鬆動——
「爸爸!他要咬牙!」
糖糖的尖叫聲從崖頂上炸下來。
「他嘴裡有毒藥!」
「跟上回那個詹姆斯一樣!」
「快——打掉他的牙!」
陸戰一個箭步衝進岩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