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老陸帶著那個……那個東西回來了!」
零號基地的鐵門前。
值班哨兵透過觀察孔往外看了一眼,腿肚子就開始轉筋。
一輛軍用卡車停在門口。
車斗里趴著一個渾身纏滿藤蔓和荊棘的人形物體,臉上全是血,嘴巴合不上,碎牙茬子混著血沫子從嘴角往下淌。
那東西的後腰上,坐著一頭四百斤的黑熊。
黑熊正用爪子撓後背,撓得渾身的肉一顫一顫的。
每撓一下,底下那個「粽子」就被壓得悶哼一聲。
更要命的是——
卡車駕駛室里,一個五歲的小丫頭趴在副駕駛的窗戶上,沖哨兵招手。
「叔叔!開門呀!俺爸爸受傷了!快點的!」
哨兵的手抖了三下才摸到電話。
「指揮室,指揮室!陸戰同志歸隊,隨行有一頭黑熊,一個……一個不明物體,還有小祖宗——」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
「小祖宗沒事吧?」
「沒事!活蹦亂跳的!」
「那就行。開門。」
鐵門緩緩拉開。
糖糖從駕駛室跳下來,一溜煙跑到車斗後面,踮起腳尖往裡看。
幽靈還是那副死樣子。
眼睛睜著。
空洞洞的,像兩個沒裝燈泡的手電筒。
糖糖歪著腦袋看了他兩秒。
「你還活著呀?」
幽靈沒有反應。
嘴巴被紗布塞滿了。下巴碎成了三截,根本說不了話。
「活著就好。」糖糖拍了拍車斗的鐵板。「俺爸說了,你要是死了,就沒人告訴俺們那個什麼X先生住哪兒了。」
陸戰從駕駛室那邊繞過來。
右前臂纏著繃帶,左肩的軍裝上有幾道被匕首劃破的口子。
臉色不太好。
失血加上趕路,嘴唇都發白了。
但走路的步子還是穩當的。
龍首已經帶著人在基地門口等著了。
看見陸戰的樣子,龍首的眉頭皺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車斗里那個被藤蔓裹成粽子的幽靈。
再看了一眼坐在幽靈身上摳腳的二黑。
最後看了一眼扒著車斗邊沿、露出半個腦袋的糖糖。
「匯報。」
陸戰立正。
「報告首長。目標已生擒。」
「對方使用了CX-12號神經毒素匕首,我前臂表皮中毒,已做緊急處理。對方企圖咬破牙縫中的氰化物膠囊自盡,被我砸碎下頜骨後排除。」
「另外——」
陸戰頓了一下。
「目標被制服的關鍵手段,不是我。」
龍首挑了一下眉毛。
「是糖糖。」
龍首低頭看向車斗邊沿那個只露出兩隻眼睛和一個額頭的小腦袋。
「她用滿山的植物把這個東西纏死了。」陸戰的聲音壓得很低。「藤蔓、荊棘、枯木——全活了。聽她指揮。」
龍首的眼睛眯了起來。
「新能力?」
「新能力。」陸戰點頭。「藥老教她的那套吐納法門,開始見效了。不光是動物,現在植物也聽她的。」
龍首沉默了五秒。
轉身對身後的參謀說了一句話。
「把S-1檔案的能力評估等級再往上調一格。」
「已經是SSS了,首長。」
「那就加個加號。」
參謀的嘴角抽了一下。
「是。」
四個荷槍實彈的警衛上前,把幽靈從車斗里抬下來。
那些藤蔓和荊棘的倒刺深深扎在肉里,往外拽的時候帶出一道道血槽。
幽靈的臉上還是沒有表情。
擔架從糖糖身邊經過的時候,糖糖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拽了拽陸戰的衣角。
「爸爸。」
「嗯?」
「這個壞蛋好可憐。」
陸戰愣了一下。
「他連疼都不知道。」糖糖的聲音小小的。「大貓受傷了會嗷嗷叫。二黑被蜜蜂蟄了會用爪子撓。連樹爺爺根爛了都知道哭。」
「他啥都感覺不到。」
「跟一塊石頭一樣。」
陸戰蹲下來。用沒受傷的手摸了摸閨女的腦袋。
「所以你更要保護好自己。」
「那些壞人想把你也變成這樣。」
糖糖打了個激靈。
「俺才不要!俺還要吃糖葫蘆呢!變成石頭咋吃?」
陸戰笑了。
笑得胸口又疼了一下。
龍首走過來。
「陸戰,先去醫務室。傷口要重新處理。」
「報告完再——」
「這是命令。」龍首的語氣不容商量。「你要是感染了,我找誰去給我當保鏢?」
陸戰張了張嘴,沒再犟。
糖糖立刻從兜里掏出那半塊涼紅薯,舉到龍首面前。
「龍伯伯,俺爸爸流了好多血,你讓食堂給他燉個豬蹄唄?」
龍首低頭看著那半塊啃過的涼紅薯,和紅薯上面糖糖的小牙印。
「行。豬蹄管夠。」
「那俺的呢?」
「你也有。」
「大貓的呢?」
「……也有。」
「二黑的呢?」
龍首深吸一口氣。
「全都有!」
「那俺先去看大貓了!它在家等了一天了,肯定餓壞了!」
糖糖撒腿就往防空洞方向跑。
跑了兩步又折回來。
踮起腳尖在陸戰的胳膊上親了一口。
「爸爸乖,打針別哭啊。」
說完一溜煙跑沒影了。
二黑從車斗上跳下來,四百斤的黑肉墩子顛得地面都在抖,一路小跑跟上了糖糖。
龍首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背影消失在基地的甬道盡頭。
轉頭對陸戰說了一句。
「X先生這次派出了他手底下最頂尖的殺手。」
「結果連我閨女的一根頭髮絲都沒碰到。」陸戰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痂。
「你覺得他會善罷甘休?」
陸戰的眼睛冷了下來。
「不會。」
「所以——」龍首轉向那個被抬進地下通道的擔架。「我們需要從那具'機器'的嘴裡,掏出所有能掏的東西。」
「他的嘴已經被我砸爛了。」
「嘴不能說話,血液可以。」龍首的目光落在幽靈消失的方向。「骨頭可以。細胞可以。」
「我已經通知了基地的全部研究團隊。」
「還有一個人——」
龍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電報。
「西山的藥老,兩小時前就已經出發了。」
陸戰的眉頭動了一下。
「您讓藥老來看這個東西?」
「不是我讓的。」龍首把電報遞過來。「是他聽說糖糖今天用植物制服了一個怪物,主動要來的。」
「他在電報里就寫了一句話——」
陸戰低頭看了一眼。
電報紙上,藥老那歪歪扭扭的字跡只有八個字。
「蠻夷小術,不值一哂。」
陸戰把電報揣進兜里。
走了兩步。
又停下來。
「首長。」
「說。」
「今天在山上,那個幽靈說了一句話。」
「他說——交出S-1,我可以活。」
陸戰轉過頭。
「他們已經不滿足於遠距離刺探了。」
「他們要搶人。」
龍首的臉色沉了下來。
「所以我需要知道——」陸戰的聲音壓到了最低。「那具'機器'的身體裡,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地下通道深處。
傳來了金屬門關閉的沉悶聲響。
關著幽靈的審訊室,編號是——零號基地,B區,第七層。
最深的那一層。
而此刻,在那間審訊室的隔壁。
一台從京城最高研究機構緊急調來的血液分析儀,正在被技術員們手忙腳亂地組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