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一直沒關。
六個僱傭兵被分別關進了六間單獨的鐵籠子裡。
光頭被最先提出來。
右臂吊著繃帶,用鋼夾板固定了三段碎骨頭。
臉上的油彩花了,和著冷汗和鼻涕糊成一片。
陸戰坐在他對面。
翹著二郎腿。
一根煙夾在手指間,菸灰已經積了很長,還沒彈。
「名字。」
光頭抿著嘴不說話。
陸戰也不急。
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
站起來,走到門口。
朝外面喊了一聲。
「糖糖,把大貓牽過來。」
光頭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我說!」
光頭的聲音劈了。
「約翰·科瓦爾斯基。前波蘭特種部隊退役。兩年前加入X先生的私人安保公司。代號'錘子'。」
陸戰坐回去。
「誰派你來的?」
「利沃夫分站。直接指令。」
「目標是什麼?」
「安裝C4。炸毀防空洞。連同裡面所有的生物樣本一起銷毀。」
光頭的聲音在發抖。
「如果生物樣本還活著呢?」陸戰問。
「上面說不可能。藥已經投下去了。七十二小時足夠讓所有大型動物徹底喪失行動能力。」
光頭咬了咬牙。
「你們是怎麼知道的?藥……是假的?」
陸戰沒回答他的問題。
「你們在京城還有多少人?」
光頭沉默了。
陸戰站起來。
這回沒喊糖糖。
他自己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了一條縫。
門外的走廊上,大貓正趴著打盹。
聽見門響,大貓抬起頭。
金色的虎眸從門縫裡直直地盯著審訊室里的光頭。
光頭的瞳孔又縮了。
殘臂開始劇烈地顫抖。
「四個!」光頭幾乎是喊出來的。「還有四個聯絡員。兩個在東交民巷……不對,那個點你們已經端了……」
他的表情變了。
「你們端了東交民巷的點?」
陸戰不說話。
「那……前門的耗子劉?」
陸戰還是不說話。
光頭的臉白了。
「他是你們的人?」
「不是我們的人。」陸戰終於開口了。「他就是一個貪了兩百美金的混混。」
「但他送給你們的東西……」
陸戰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藍色針管。
放在桌上。
「生理鹽水加藍色染料。一毛錢的成本。」
光頭盯著那支針管。
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
審訊持續了兩個小時。
六個人全部交代。
光頭是最後崩潰的。
他一直在扛。
扛到陸戰讓人把門徹底打開,讓大貓走到審訊室門口趴下……
光頭就全招了。
總共供出了四個還沒被清除的聯絡點。
兩個在京城。
一個在天津。
一個在大連。
還有一條從外蒙古延伸到華北的秘密越境通道。
以及……X先生在遠東地區的資金轉運方式:走私古董和藥材。
陸戰把口供記錄遞給等在外面的龍首。
龍首接過去看了兩遍。
放下。
「全了?」
「全了。」陸戰點頭。「X先生在國內的網,從上線到資金鍊,全部曝光。」
龍首拿起紅色保密電話。
撥了一個號碼。
「我是龍首。啟動'鐵掃帚'。目標四處,兩京一津一連。」
「十二小時內清場完畢。」
「另,越境通道的封堵方案,兩小時後上報。」
掛了電話。
龍首轉過頭,看了一眼審訊室方向。
「那六個人怎麼處理?」
「傷的傷了,癱的癱了。」陸戰掐滅了菸頭。「但一個都沒死。」
「糖糖的原話是……'不許咬死,咬死了就沒法問話了'。」
龍首愣了一下。
「你閨女說的?」
「她說的。」
龍首搖了搖頭。笑了。
「五歲的孩子,審訊思路比你清楚。」
「隨她爹。」陸戰面無表情地接了一句。
……
防空洞外面,天快亮了。
糖糖坐在洞口的台階上,腿上趴著一隻灰狼崽子。
大貓在旁邊伸懶腰,打了個哈欠。
二黑在更遠的地方啃一根骨頭。
糖糖低頭看了看手上沾著的肥皂渣子。
是剛才幫狼群擦嘴的時候沾上的。
「爸爸。」糖糖喊了一聲。
正在跟李鐵交代善後的陸戰回過頭。
「俺下回不用肥皂了。」
「為啥?」
「太苦了。大貓嚼了兩下差點吐了。」
「那用什麼?」
糖糖認真地想了想。
「牙膏好吃一點。下回用牙膏。」
陸戰沒忍住。
笑了。
但笑了兩秒就收住了。
他蹲下來,拿袖子給糖糖擦了擦臉上的灰。
「這一仗打完了。」
「嗯。」
「X先生在國內的人,被俺們拔乾淨了。」
「嗯嗯。」
「以後大貓和二黑安全了。你也安全了。」
糖糖歪著腦袋。
「那俺能多睡會兒懶覺不?」
「不能。」
「哼。」
陸戰站起來。
看了一眼遠處開始泛白的天際線。
這一仗確實打得漂亮。
零傷亡。
全殲。
但他心裡清楚……X先生本人還沒有落網。
國內的網爛了,不代表他不會在國外重新織一張。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
至少……
眼前這個冬天,他們父女可以安安穩穩地過了。
應該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