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掃帚」行動。
龍首一聲令下。
十二小時內。
京城兩個聯絡點,天津一個,大連一個……四處同時收網。
市局、衛戍區、軍區情報處,三方聯合。
凌晨三點動手。
到中午十二點全部結束。
一共抓了十九個人。
其中七個外籍人士。
三個持假身份的華裔。
九個被收買的本地混混。
繳獲微型電台四部。
密碼本兩冊。
外幣現金折合人民幣四十七萬。
假護照三十一本。
還有一整箱沒來得及銷毀的情報膠捲。
……
陸戰沒參加後續的掃蕩行動。
龍首沒讓他去。
「你的任務完成了。」龍首在電話里說。「帶閨女好好休息兩天。」
陸戰想了想,沒多說。
他確實累了。
從抓耗子劉到做假針劑,從布置防空洞到審訊那六個廢物……連軸轉了五天,睡覺的時間加起來不到十個小時。
防空洞裡的動物們也累了。
大貓整整裝了三天死。
三天沒活動的五百斤老虎,渾身骨頭都僵了。
陸戰看見大貓從稻草堆里站起來的時候,後腿都在打晃。
二黑更慘。
裝死的時候嘴裡塞了半管牙膏,到現在還在打嗝,打出來的嗝全是薄荷味。
狼群倒是無所謂。
它們皮糙肉厚,往地上一躺就能睡著,裝死跟真睡也沒多大區別。
但糖糖心疼。
「大貓瘦了!」
糖糖抱著虎王的大腦袋,小手擼著它的臉頰肉。
確實瘦了一圈。
為了讓「中毒」的效果更逼真,陸戰特意讓猛獸連減了三天口糧。
大貓每天只吃了平時三分之一的量。
二黑更少。
「爸爸!你怎麼能餓大貓呢!」糖糖撅著嘴控訴。
「打仗嘛。」陸戰點了根煙。「餓急了的猛獸,戰鬥力翻三倍。你沒看大貓今晚出手多利索?一巴掌就把那光頭拍牆上了。」
「那也不行!大貓不是工具!大貓是俺家人!」
陸戰被「家人」兩個字噎了一下。
看了看虎王。
虎王回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
陸戰覺得那雙虎眼裡寫著三個字……「你賠肉」。
「行行行。」陸戰舉手投降。「明天給大貓補上。讓食堂殺一頭牛。」
「兩頭!」
「你當養牛場呢?」
「那一頭半!」
「……行。」
……
第二天中午。
龍首親自到防空洞來了一趟。
帶了一份文件。
還帶了一面錦旗。
錦旗是紅底金字,上面寫著八個大字……
「猛獸克敵 戰功卓著」
落款是軍委辦公廳。
糖糖看著那面錦旗,兩眼放光。
「這是給大貓的?」
「給你們整個猛獸連的。」龍首蹲下來,把錦旗遞給糖糖。
糖糖接過去,舉過頭頂,讓大貓聞了聞。
大貓嗅了兩下,沒興趣,轉頭繼續啃牛腿骨。
「大貓說了。」糖糖放下錦旗。「錦旗不能吃。還是牛骨頭好。」
龍首哭笑不得。
他站起來,把那份文件交給了陸戰。
陸戰接過來翻了翻。
是「鐵掃帚」行動的總結報告。
最後一頁,蓋著紅章的那段……
「經查證,代號'X先生'在龍國境內經營長達十年的情報網絡,已被徹底摧毀。涉案人員全部落網。外交照會已通過外交部發送至相關國家使館。」
「即日起,S-1(代號:山神)安全等級由'紅色'下調至'橙色'。」
「特別嘉獎:猛獸連全體人員記集體一等功。」
陸戰把報告合上。
「橙色。」他念了一遍。「不是綠色。」
「X先生本人沒有落網。」龍首直說了。「他在國外,我們鞭長莫及。但國內的根被刨了,他短期內沒有能力再伸手進來。」
「能安生多久?」
「至少一年。」龍首想了想。「可能兩年。」
「夠了。」陸戰把報告揣進兜里。「兩年的時間,夠我教糖糖學會保護自己了。」
龍首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總繃著弦。該歇歇了。」
「你閨女才五歲。讓她過幾天正常孩子的日子。」
陸戰看了一眼正在給大貓擦嘴的糖糖。
小丫頭的軍大衣上沾滿了牛骨頭渣子和虎口水。
兩條辮子亂糟糟的。
臉上髒兮兮的。
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正常孩子的日子。
陸戰的嘴角動了動。
「嗯。」
……
當天下午。
龍首走後,陸戰在防空洞裡搞了個簡單的「慶功宴」。
食堂送來了兩大盆紅燒肉、一鍋白米飯、還有幾個二合面的饅頭。
人吃人的,獸吃獸的。
大貓啃牛骨頭。
二黑啃半扇豬排。
狼群分了一大盆雜碎。
糖糖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大貓旁邊,端著飯盆扒拉紅燒肉,吃得滿嘴油光。
「爸爸。」
「嗯?」
「以後是不是不打仗了?」
「不好說。」
「那俺可以天天跟大貓玩了?」
「可以。」
「那大貓的牛骨頭每天都有?」
陸戰扒了一口飯。
沒回答。
因為他想到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打仗打贏了。
功也記了。
錦旗也掛了。
但是……
大貓每天吃八十斤肉。
二黑每天吃五十斤。
狼群加起來每天至少一百斤。
還有那些山貓、黃鼠狼、蛇……零零散散也得二三十斤。
這一天下來……
兩百多斤肉。
軍區的特供指標是有的。
但那個指標,是按照「正常動物園」的標準批的。
不是按照「剛打完仗、需要恢復體力、餓了三天」的標準批的。
而且……
陸戰放下飯盆。
走到洞口。
往外面看了一眼。
天陰沉沉的。
北風呼呼地刮。
氣溫已經降到零下了。
收音機里昨天的天氣預報說,一股強冷空氣正從西伯利亞南下,預計三天內到達華北。
降溫幅度……十五度以上。
伴隨暴雪。
大暴雪。
1980年的京城。
暴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公路封了。
鐵路慢了。
菜站的供應斷了。
連老百姓買白菜都得排隊。
軍區食堂的紅燒肉已經從一周三頓變成了一周一頓。
饅頭從白面的變成了二合面的。
這種時候……
兩百多斤肉……
從哪兒來?
陸戰把煙掐滅。
回到洞裡。
糖糖正趴在大貓的背上,拿一根樹枝給虎王撓痒痒。
大貓舒服得直哼哼,尾巴甩來甩去。
「爸爸,大貓說它還餓。」
「嗯。」
「二黑也說它還餓。」
「嗯。」
「那明天的肉呢?」
陸戰看了看空了的牛骨頭盆子。
又看了看洞裡那一大群正在舔碗底的動物。
這些動物在戰場上能以一當百。
但回到日常,它們就是一群每天要吃兩百多斤肉的大肚漢。
錦旗不能當飯吃。
一等功不能換肉票。
軍官證也不能去菜站多領半斤豬肝。
「爸爸?」糖糖從大貓背上滑下來。
走到陸戰面前。
仰著腦袋看他。
「你怎麼不說話了?」
陸戰蹲下來。
「糖糖。」
「嗯?」
「快下大雪了。」
「嗯!下雪好玩!俺跟大貓堆雪人!」
「下雪就沒有肉了。」
糖糖愣了。
「為啥?」
「因為路封了。運不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