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第二天。
凌晨四點。
糖糖還在被窩裡打呼嚕,陸戰的房門就被人拍響了。
「哐哐哐——!」
「陸戰!起來!」
這嗓門,賽過鬧鐘。
陸戰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拉開門。
門外站著藥老的小徒弟明月。
大冬天的,這小子騎了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鼻尖凍得通紅,喘著粗氣。
「師……師父讓我來問!」
「你從東北帶回來的山參——是不是三十年以上的?!」
陸戰靠在門框上,揉了揉眼睛。
「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了?」
「孫院長昨晚打的電話!師父從半夜就沒睡!讓我天不亮就過來問!」
「六十棵。最大的四十二年。」
明月的嘴巴張成了O型。
好半天才蹦出一句。
「師父說——他現在就要看!你要是敢拿去給別人,他跟你拼命!」
陸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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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
西郊。藥老的宅子。
四輛大卡車連夜從軍區調配站開到了藥老家門口。
藥老披著棉袍站在院子裡,身後的銀杏樹上還掛著糖糖催出的綠葉——大冬天的綠葉,每一片都精神得不像話。
第一箱人參被搬下來,紅布打開。
藥老的眼珠子瞬間就紅了。
他蹲下來。
兩隻枯瘦的手捧起那棵四十二年的野山參。
參體有小臂長。
鬚根完整,一根沒斷。
參皮是那種深黃色的老色。
藥老湊到鼻子跟前聞了一下。
然後閉上眼睛。
嘴唇哆嗦了兩下。
「上品。」
「正宗長白山深山老參。日照、土質、年份,全對。」
「這個品相,這個須子——」
他睜開眼睛,手指輕輕捋過參須。
「老夫活了八十年,親手經手的好參不下上千棵。」
「這一棵——能排進前三。」
明月在旁邊看著師父的表情,嚇了一跳。
他從沒見過師父這副樣子。
像個孩子看到了壓歲錢。
藥老一箱一箱地看。
每一棵都捧出來聞,看,摸,還對著陽光轉了半天。
看到第三十棵的時候,老頭兒紅了眼眶。
「暴殄天物啊——」
「你說拿回來泡酒?」
「泡酒?!」
「你知道這些參放到南邊,一棵能換多少錢?!」
陸戰叼著煙,一臉無所謂。
「知道。趙局長說了,一棵換一輛小汽車。」
「一輛小汽車?!」
藥老氣得鬍子直翹。
「一輛小汽車!你知道個屁!」
「這種品相的四十年野山參,放到港城的藥材拍賣行,最少十萬港幣一棵!」
「六十棵!六百萬港幣!」
「你拿來泡酒!你泡個腦袋!」
陸戰把菸灰彈掉。
「那您說怎麼處理?」
藥老抱著那棵四十二年的參寶貝,轉身就往屋裡走。
「十棵入藥!製成參片和參粉,給你那些戰士補身體!」
「十棵老夫收了!入我的藥庫!以後救命用!」
「剩下四十棵——」
他頓了頓,回頭瞪了陸戰一眼。
「必須用最好的五十年以上的純糧老酒來泡!溫度、光照、容器全有講究!亂泡一氣糟蹋東西!」
「我親自盯著!」
「那成。」陸戰點了點頭。
「還有鹿茸和雪蛤——」
「拿來!全拿來!」
藥老一揮手。
「鹿茸切片,配參須,佐以當歸黃芪——給你閨女開個小灶。那孩子天賦雖高,身子骨還嫩。」
「雪蛤留著,冬至那天燉冰糖雪蛤羹,最補。」
他絮絮叨叨地安排著,腳步輕快得不像八十歲的人。
明月跟在後面搬箱子,累得呼哧帶喘。
門口傳來一陣窸窣。
糖糖揉著眼睛從吉普車上爬下來。
「藥老爺爺——」
藥老回頭,臉上一秒變出笑容來。
「喲!小道友來了!快進屋!冷不冷?」
「餓——」
「明月!去灶上熱粥!把那盤醬牛肉切了!」
「是!」
糖糖打著哈欠走進院子,路過那棵銀杏樹。
伸手摸了摸樹幹。
「樹公公,俺回來了。」
一陣風吹過。
樹上僅存的幾片綠葉輕輕晃了晃。
像是在點頭。
藥老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
笑容慢慢收住了。
眼底浮上了一層溫柔。
「陸戰。」
「嗯。」
「這孩子在東北幹了什麼?」
陸戰簡單說了百萬飛鳥滅蟲的事。
藥老聽完,沉默了很久。
「一聲令下,百萬飛禽赴死……」
「不,不是赴死。是赴宴。」
「她把滅蟲變成了請客吃飯。」
藥老搖了搖頭。
「了不起。」
「這孩子的路子,比老夫想的還要寬。」
他轉身進屋,嘴裡還念叨著。
「得加快進度了。《本草心經》的第三層心法,該教她了……」
陸戰靠在門框上,看著藥老忙碌的背影和院子裡啃牛肉的女兒。
難得的安寧。
如果日子能一直這麼過下去——
「嘀鈴鈴——!」
院子角落的一部老式電話響了起來。
鈴聲在清晨的冷空氣里格外刺耳。
藥老皺了皺眉。
「誰這個點兒打電話?」
明月跑去接了。
聽了兩句。
臉色變了。
「師父……是龍首的秘書線。」
「點名找陸營長。」
「說是——緊急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