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營長，龍首讓您立刻過來。"
"帶上周默。"
明月手裡的電話還沒掛，那頭就追了一句："不准帶孩子。"
陸戰的眉頭擰了一下。
龍首從來不說"不准帶孩子"這種話。
除非——事情比他想像的大。
藥老放下手裡的人參，抬起頭看了陸戰一眼。
老頭子活了八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光聽這一句"不准帶孩子"，就知道天要變了。
"去吧。"藥老擺了擺手。"糖糖留我這兒，餓不著她。"
糖糖正蹲在院子裡，拿一根鹿茸逗銀杏樹上的小松鼠。
聽見要走，小丫頭立刻抱住陸戰的腿。
"爸爸去哪兒？俺也要去！"
"爸爸去開個會。很快回來。"
"騙人。你每次說很快回來，都要好久好久。"
陸戰蹲下來，捏了捏閨女的鼻子。
"這回真的快。你在藥老爺爺這兒等著，他給你燉雞湯。"
糖糖歪著腦袋想了想。
"那你得給俺帶好吃的回來。"
"行。"
"拉鉤。"
一大一小勾了手指。
陸戰起身出門，上了外面等著的吉普車。
車開出去三條街，在一個不起眼的路口接上了周默。
周默披著件舊軍大衣，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顯然也是剛被從床上拖起來。
"什麼事？"
"不知道。"
"龍首連你閨女都不讓帶，事情不小。"
陸戰沒說話。
車開了二十分鐘，進了一扇需要三道密碼才能打開的鐵門。
地下三層。
全封閉會議室。
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龍首站在長桌最前面，身後是一面巨大的軍事地圖。
地圖上，中蘇邊境線被紅色粗筆圈了一大片。
旁邊還坐著三個人——軍事醫學研究所的所長，北方軍區的參謀長，還有一個穿白大褂、眼底全是血絲的中年男人。
陸戰一看這陣勢，心沉了下去。
"坐。"
龍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
桌上放著一份文件。
牛皮紙封面。
三顆紅星鋼印。
絕密中的絕密。
陸戰翻開第一頁。
第一行字——
"蘇聯'紅旗-7'生化實驗室，試劑泄露事故報告。"
他繼續往下看。
三周前，蘇聯某邊境城市附近的絕密實驗室發生爆炸。
泄露的不是普通化學品。
是一種經過基因改造的狂犬病毒變體。
代號"紅眼"。
感染對象——犬科動物。
主要症狀：喪失恐懼本能，攻擊性提升數倍，對痛覺的感知趨近於零。
潛伏期：二十四小時。
致死率：百分之百。
但，要命的不是致死率。
要命的是傳播方式。
唾液、血液、甚至皮毛上的體液接觸，都能傳染。
一隻被感染的野狼，可以在24小時內通過群居行為感染整個狼群。
而蘇聯方面——沒有通報。
沒有封鎖。
什麼都沒做。
就讓這批染毒的狼群在西伯利亞的針葉林里自生自滅。
問題是——狼不認國界線。
陸戰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貼著一張衛星拍的模糊照片。
雪原上，密密麻麻的黑點正在移動。
方向——東南。
正對著我國邊境線。
周默推了推眼鏡，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感染範圍？"
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開口了，聲音沙啞。
"根據衛星影像估算，目前可見的狼群數量在一千到一千五之間。但這只是先頭部隊。"
"後面還有？"
"紅眼病毒的傳播速度遠超預期。受感染的狼會主動搜尋其他群體進行攻擊——這是病毒驅動的本能行為。它們不是在遷徙，是在擴散。"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龍首開口了。
"說人話。"
白大褂咽了口唾沫。
"如果不在邊境線上攔住它們——最多兩周，整個大興安嶺和小興安嶺的野生犬科動物都會感染。"
"然後呢？"
"然後是家犬。是牧區的牧羊犬和看門狗。是村莊邊的流浪狗。"
"一旦進入人類聚居區——"
他沒說完。
不用說完。
陸戰已經把文件合上了。
"有疫苗嗎？"
軍事醫學研究所的所長搖了搖頭。
"我們連這個病毒的完整基因序列都沒有。蘇聯方面什麼都不肯給。現在我們手頭只有前線軍醫從被咬傷的戰士傷口上採集的少量樣本。"
"已經有人被咬了？"周默的聲音有點尖。
所長點了點頭。
"黑河方向，最前沿的探雷連。昨天夜間巡邏時遭遇了十幾隻瘋狼衝擊。"
陸戰的手按在了桌面上。
指關節攥到發白。
龍首看著他。
"所以叫你來。"
陸戰抬起頭，與龍首對視。
"你是說——"
"我知道你不想讓她涉險。"龍首打斷他。"但你比我更清楚，常規手段對付不了這種東西。"
"槍炮能殺狼，但殺不了病毒。"
"它們不怕死。不怕疼。不怕火。一群喪了心智的瘋狼，拿機關槍掃也掃不完。"
龍首的手指點了點地圖上那片紅色的區域。
"我需要一個能跟整片山林對話的人，告訴那些狼——別過來。"
"我需要一個能用不屬於這個時代手段的人，救活那些已經被咬傷的戰士。"
"老陸。"
龍首走到他面前。
"除了你閨女，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陸戰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糖糖騎在大貓背上跟小松鼠說話的樣子。
五歲。
她才五歲。
"給我看前線的電報。"
龍首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了過來。
陸戰展開。
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有幾處墨水洇開了。
不是墨水。
是血。
電報的最後一行——
"懇請上級火速增援！戰士們正在發瘋！我們快撐不住了！！"
陸戰把電報折好，揣進胸口的口袋。
"我去接糖糖。"
起身的時候，周默在後面叫住他。
"陸叔。"
陸戰回頭。
周默推著眼鏡的手在抖。
"我剛才算了一下前線傳回來的血清切片數據——"
"這個病毒的基因片段里，有三段序列是人工編輯的。"
"不是泄露事故。"
"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龍首慢慢轉過身，看著地圖上那條蜿蜒的國境線。
"多久能到邊境？"
參謀長立刻回答："軍列最快十八個小時。"
龍首抓起紅色電話。
"通知鐵路局，今晚——給我清出一條專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