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回到藥老宅子的時候,天還沒亮。
糖糖抱著大貓的尾巴,在銀杏樹底下睡得正香。
藥老坐在台階上,面前擺著茶壺,壓根沒有要睡的意思。
"看你的臉色,事情不小。"
陸戰沒繞彎子,把情況說了。
藥老的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變異的狂犬?還喪失了痛覺?"
"前線軍醫拿常規血清試了,沒用。"
藥老放下茶杯,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
"光靠槍炮殺不絕。這東西的根在病毒上。你殺掉一千隻,後面還有一萬隻。"
"所以龍首讓我帶糖糖去。"
藥老沉默了很久。
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布包,遞給陸戰。
"《本草心經》第三層的藥引子。我本來打算下個月再給她,現在看來等不及了。"
"這是?"
"萬年冰蠶絲。配合心法運功,能讓她的生機更純、更厚。"
藥老站起來,看了一眼樹下的糖糖。
"這丫頭的天賦,比我想的還要深。她上次救種子,只用了一成的力。"
"但救人——尤其是救被那種邪門玩意兒感染的人——得看她能不能把生機灌進別人的血脈里,把毒逼出來。"
"能行嗎?"
藥老擼了一把鬍子。
"理論上能行。"
"實際上呢?"
"實際上——得看她自己。老天爺賞的飯,老夫教不了,只能引。"
陸戰把布包收好。
蹲下來,輕輕推了推糖糖的肩膀。
"糖糖,醒醒。"
糖糖揉著眼睛坐起來,嘴角還掛著口水。
"嗯……爸爸……天還沒亮呢……"
"爸爸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兒?"
"邊境。"
糖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又去大興安嶺?!"
"比大興安嶺還往北。"
"那更冷了!大貓去不去?"
"去。"
"二黑呢?"
"也去。"
"那俺去!"
糖糖一骨碌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陸戰蹲在那裡,看著閨女興沖沖的樣子,心裡堵得慌。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爸爸,你是不是又要說'這次很危險'?"
糖糖歪著腦袋看他。
"俺知道。你每次這個表情就是有危險。"
小丫頭拍了拍大貓的腦袋。
大貓"嗷嗚"了一聲,打了個大哈欠。
"沒事。有大貓在呢。"
"大貓能對付狼,但這次的狼不一樣。"陸戰把聲音壓低了。"它們生病了。咬人會傳染。你不能讓大貓跟它們硬碰硬。"
糖糖愣了一下。
"生病了?"
"嗯。一種很厲害的病。人治不了。"
糖糖低下頭想了想。
"那……有人被咬了嗎?"
陸戰沒說話,從口袋裡掏出那封帶血的電報。
糖糖認不全字,但她認得那些暗紅色的印子。
小臉一下子就繃住了。
"爸爸。"
"嗯。"
"俺要去看看那些叔叔。"
"好。"
"俺能治好他們的。"糖糖捏了捏拳頭。"藥老爺爺教俺的本事,就是幹這個用的。"
藥老在台階上聽見這話,別過頭去。
老頭子的嘴角抽了兩下,沒讓自己掉眼淚。
一個小時後。
零號基地。
地下指揮中心燈火通明。
龍首站在沙盤前,面前攤開了一張北方邊境的大比例軍事地圖。
參謀長正在匯報最新前線情況。
"黑河方向,探雷連昨夜遭受第二次狼群襲擊。新增被咬傷戰士七人,加上之前的——"
"總共十九人。"
"軍醫的治療方案呢?"
參謀長的臉色很差。
"無效。所有常規抗狂犬血清全部無效。傷員體溫持續升高,部分已經出現狂躁症狀。"
"有沒有……攻擊同伴的?"
參謀長咬了咬牙。
"有一個。今天凌晨三點,一名被感染超過四十八小時的戰士突然狂性大發,咬傷了看護他的衛生員。"
"現在兩個人都被綁在床上了。"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周默坐在角落,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堆列印出來的數據。
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六個小時,把前線傳回來的所有血樣數據跑了一遍又一遍。
"結果出來了。"
周默站起來,走到投影儀前面。
屏幕上打出一張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圖。
"紅眼病毒的核心基因片段,有三處P4級實驗室才能做出來的人工編輯痕跡。"
"第一處,增強了病毒對宿主中樞神經的侵入速度。正常狂犬病毒從傷口到大腦需要兩到三周,這個東西——十二個小時就夠了。"
"第二處,刪除了宿主的恐懼迴路。被感染的動物不會逃跑、不會躲藏,只會瘋狂地攻擊一切活物。"
"第三處——"
周默推了推眼鏡。
"它專門針對犬科動物的嗅覺通路做了強化。被感染的狼能在十公里外嗅到其他狼群的方位,然後主動靠近、攻擊、傳播。"
"這不是泄漏。"
"這是武器。"
龍首的拳頭砸在桌面上。
會議室的燈晃了一下。
"傳播範圍呢?"
參謀長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
"目前確認的感染區域,在邊境線外五十到八十公里的範圍內。但根據衛星影像,至少有三個方向的狼群正在向我方國境線移動。"
"最快的一批——預計四十八小時內抵達黑河段。"
四十八小時。
龍首轉過身,看到門口站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影。
陸戰牽著糖糖的手,大貓蹲在走廊盡頭,尾巴掃著地面。
糖糖踮著腳往會議室里看。
"龍爺爺,俺來了。"
龍首走過去,彎下腰。
"糖糖,你爸爸跟你說了?"
"說了。有好多狗狗生病了,還咬人。"
"不是狗。是狼。"
"狼也是大狗嘛。"糖糖撇了撇嘴。"俺以前管狼叔叔就叫大狗來著。"
龍首苦笑了一聲。
"這回的大狗,比你以前見過的都凶。它們瘋了。不認人,也不認你的威壓。"
糖糖眨了眨眼。
"那俺先去看看被咬傷的叔叔們唄。人都要死了,總不能先跟狼打架吧。"
周默在後面開口了。
"你確定能治?我分析了病毒的基因結構,目前沒有任何已知的生物手段可以——"
"周哥哥。"
糖糖回過頭看他。
"你上回也說蟲子治不了。後來呢?"
周默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糖糖拉了拉陸戰的手。
"爸爸,咱啥時候出發?"
陸戰看了龍首一眼。
龍首的目光移到牆上的時鐘。
"軍列已經在調度了。今晚九點發車。"
"那還有十二個小時。"陸戰說。"糖糖,你回去收拾東西。把大貓和二黑都叫上。"
"還有呢?"
"還有——"
陸戰走到沙盤前,看著那片廣袤的邊境線。
"龍首,我需要把防空洞裡的'兵'也帶上。"
"哪些?"
"野豬突擊隊。本地狼群。全部。"
龍首的眉毛跳了一下。
"你要打一場——獸對獸的仗?"
陸戰點了點頭。
"槍殺不完的東西,就讓咱們的獸去擋。"
糖糖在一邊探頭。
"爸爸,那俺的小弟們有防護服穿不?別讓它們也被咬了傳染上。"
陸戰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沒想過。
龍首也愣了。
兩個大人同時看向周默。
周默推了推眼鏡,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們是認真的?給野豬——做防護服?"
龍首拿起紅色電話。
"後勤部嗎?我需要三百套——"
他頓了頓。
"動物用的防刺背心。"
"對,你沒聽錯。"
"最遲今晚六點之前送到西山防空洞。"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啊?!"
龍首掛了電話,揉了揉太陽穴。
"老陸,你們爺倆每回給我出的難題——一個比一個離譜。"
糖糖咧嘴一笑。
"龍爺爺,俺這叫——兵馬未動,裝備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