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打架。」
周默站在防空洞門口的空地上。
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兩號的軍訓服。
褲腿挽了三道。
袖子挽了兩道。
脖子上還圍著糖糖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紅圍巾。
陸戰叼著一根沒點的煙,上下打量了這個瘦竹竿半天。
「你再說一遍?」
「教我打架。」周默推了推眼鏡。「格鬥。射擊。一招制敵。所有的。」
陸戰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你一個搞計算機的,學打架幹啥?」
周默沒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連拳頭都握不緊的手。
過了好幾秒。
「邊境那一夜。」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們衝進去的時候,我在車裡。」
「我聽到了槍聲。聽到了虎嘯。聽到了爆炸。」
「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只會盯著屏幕上的數據發抖。」
周默抬起頭。
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發紅。
「如果——那天晚上你沒能回來呢?」
「如果糖糖出了事呢?」
「我能做什麼?」
「拿鍵盤砸人嗎?」
陸戰盯著這個十二歲的少年。
這個曾經鼻孔朝天、張嘴就是「你們這些原始人」的傲嬌天才——
此刻站在零下十幾度的冷風裡。
嘴唇凍得發紫。
但背挺得筆直。
糖糖從大貓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眼鏡哥哥要學打架?」
「不關你的事。」周默別過頭。
「關俺的事!」糖糖蹬蹬蹬跑過來,圍著周默轉了一圈。「你要學打架,俺可以教你呀!俺會好多招呢!虎拍、熊甩、狼撲——」
「不用你教。」周默推開她的手。「我要學正規的。」
糖糖嘟起嘴。
「俺教的就是正規的。大貓說的。」
陸戰把煙別在耳朵上。
盯著周默看了十秒。
然後——
「站好。」
周默一愣。
「站好了沒有?」
「……站好了。」
陸戰出手了。
沒有任何預兆。
右手往前一探,扣住了周默的手腕。
左手往下一按。
周默整個人就像被誰抽了筋似的,「撲通」一聲趴在了地上。
臉貼著凍土。
眼鏡飛出去了三米。
從出手到結束——不到一秒。
「好帥!」糖糖拍巴掌。
周默臉貼著地,悶聲悶氣的:「這是什麼?」
「擒拿術。最基本的。」
「你現在感覺到了吧——」
陸戰蹲下來,把周默從地上拎了起來。
「腦子再好使,挨了一拳也得倒。」
周默站穩了。
臉上沾著土。
鼻子磕紅了。
但眼睛裡沒有惱怒。
「再來。」
陸戰看著他。
「說真的?」
「說真的。」
「學這個很苦。不是動動腦子就行的。要挨打、要流汗、要吃一百次土。」
「吃一千次也行。」
周默把眼鏡撿回來,擦了擦。
「我算過一個概率。」
「如果我同時具備戰術分析能力和近身格鬥能力,在突發狀況下保護糖糖的成功率可以從百分之十二提高到百分之七十一。」
陸戰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是那種從心裡往外冒的笑。
「行。從今天開始。每天早上五點半。跟糖糖一塊兒練。」
「遲到一分鐘——加練一百個伏地挺身。」
糖糖歡天喜地地跳起來。
「太好了!眼鏡哥哥以後跟俺一塊兒練!俺有伴了!」
周默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
「我不是你的伴。我是你的——」
他頓了一下。
「……戰術搭檔。」
「一個意思!」糖糖一把拽住周默的胳膊。「走走走!先去大貓那兒報到!以後你歸大貓管!」
「我不歸一隻貓管——」
「大貓!眼鏡哥哥說不歸你管!」
大貓扭過頭來。
五百斤的腦袋慢慢地湊到了周默面前。
呼出來的熱氣把周默的鏡片全糊了。
「……我歸。」
陸戰扛著煙杆子轉過身,肩膀一聳一聳的。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
周默準時出現在訓練場。
被陸戰一個過肩摔懟進了雪坑裡。
爬出來。
又被懟進去。
再爬出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第十次的時候,周默終於沒有直接倒下去——他下意識地偏了一下身子,雖然還是摔了,但陸戰的手落空了半寸。
陸戰站在原地,挑了挑眉。
「有意思。」
糖糖蹲在旁邊,手裡捧著個烤紅薯,邊吃邊看。
看到周默摔趴下的第二十次。
她把紅薯遞過去。
「眼鏡哥哥,吃不吃?」
周默臉朝下趴在雪地里。
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個字。
「吃。」
糖糖掰了一半給他。
周默啃了一口紅薯,從地上爬起來。
擦了擦臉上的土。
走回去站好了。
「繼續。」
陸戰看著這瘦竹竿——
身上的軍訓服破了一個洞。
鼻子磕了兩次。
右膝蓋那塊兒滲著血。
但兩隻腳釘在地上。
不退。
陸戰拍了拍手上的雪。
「明天開始加槍械拆裝。後天上靶場。」
「糖糖。」
「到!」
「你那個被大貓抓碎的沙袋——補一補,掛你眼鏡哥哥屋門口。」
「收到!」
周默抹了把嘴角的紅薯渣。
「陸營長。」
「嗯。」
「你說保護糖糖的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一——還差的那百分之二十九,怎麼補?」
陸戰想了想。
「等你被大貓舔過一次就知道了。」
周默的臉一下子白了。
「什麼意思?」
話音沒落。
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嗷嗚」。
大貓正晃著五百斤的身子朝這邊走過來。
舌頭伸出來。
紅色的。
帶著倒刺的。
跟砂紙一樣。
周默「嗖」地躲到了陸戰身後。
陸戰閃開了。
「訓練內容之一——對猛獸的脫敏訓練。」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