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大貓今天又把俺的枕頭咬碎了。」
糖糖拎著一團爛棉花走出了防空洞。
臉上全是鵝毛絮子。
陸戰蹲在院子裡劈柴,頭也沒抬。
「第幾個了?」
「第四個。」
「這禮拜?」
「這仨月。」
棉花枕頭不扛咬。
但這不是最嚴重的。
最嚴重的是——大貓最近不吃飯了。
不對。
不是不吃。
是吃兩口就撂挑子。
五百斤的身子蹲在食槽旁邊,面對著一整隻烤雞和二十斤牛腿骨。
看一眼。
不動。
起身。
走到防空洞的石壁前面。
抬起前爪——
「嚓——!」
四道深槽子,直接在花崗岩上刨出了火星子。
然後「嗷——」地吼一嗓子。
整個西山的鳥都飛了。
糖糖摟著被撓得坑坑窪窪的石壁,心疼得嘴都撅起來了。
「大貓你怎麼了?是不是生病了?胃疼?頭疼?」
大貓不理她。
繼續撓牆。
二黑躲在角落裡,兩隻黑豆眼瞅著大貓,一口一口地偷吃它碗裡的牛腿骨。
趁它不注意。
吃得賊快。
糖糖急了。
「爸爸!大貓是不是要死了?!」
「不是。」陸戰把斧子插在木樁上。「我讓藥老來看看。」
藥老來了。
八十歲的老頭拄著拐杖,繞著大貓轉了三圈。
摸了摸脈。
掰開嘴巴看了看舌苔。
翻了翻眼皮。
最後蹲下來,看了一眼大貓的肚子。
「呵。」
藥老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虎毛。
轉過身。
臉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
「這玩意兒沒病。」
「那它咋不吃東西?還撓牆?」
藥老摸了摸鬍子。
「想媳婦了。」
安靜了三秒。
陸戰手裡的斧頭差點掉腳面上。
周默推了推眼鏡,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糖糖歪著腦袋。
「啥叫想媳婦?」
藥老蹲下來,跟糖糖平視。
「就是——大貓長大了。想找個母老虎過日子。」
「生小貓。」
糖糖的眼珠子「咕嚕」轉了兩圈。
「大貓……要當爸爸了?!」
「還沒當呢。得先找著媳婦。」
糖糖猛地跳了起來。
兩隻小手一拍虎腦袋。
「大貓!你想找媳婦你咋不早說!」
大貓歪了一下腦袋,衝著糖糖「嗷……」了一聲。
這聲叫比平時軟了三分。
像是被說中了心事。
糖糖當場叉起腰。
「行!這事兒包在俺身上!」
「爸爸!咱給大貓找媳婦!」
陸戰一臉為難。
「上哪兒找?這年頭東北虎就剩那麼幾十隻了——」
「找動物園啊!」糖糖大手一揮。「全國那麼多動物園,就沒有一隻好看的母老虎?」
陸戰還想說什麼。
藥老在旁邊插了一句。
「丫頭說得在理。這頭虎王的血統,放在整個東北虎種群里都是頂尖的。要是能配上一隻純種母虎,生出來的崽子——那才叫寶貝。」
周默推了推眼鏡。
「從遺傳學角度而言,虎王的基因多樣性確實具有極高的保存價值——」
「俺聽不懂你說啥。」糖糖打斷他。「反正就是得找媳婦。」
她轉過身,蹬蹬蹬跑進了防空洞。
三分鐘後。
跑出來了。
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上面歪歪扭扭寫了一排字。
還畫了一隻大貓的頭。
陸戰拿過來看了一眼。
差點笑岔氣。
紙上寫著——
「找媳婦。要大的。要漂亮的。要能打架的。太瘦的不要。牙不好的不要。脾氣不好的可以考慮考慮。聯繫人:糖糖。地址:京城西山防空洞。」
底下畫了個大貓的自畫像。
齜著牙。
還畫了個紅蝴蝶結。
「這是——徵婚啟事?」陸戰舉著紙。
「對!」糖糖得意地揚起下巴。「讓後勤的老張叔叔幫忙,用電報發到全國的動物園!」
「用軍用電報發徵婚啟事?」
「軍用的快嘛!」
陸戰看著閨女那張認真得不得了的小臉。
再看看身後那頭正拿腦袋蹭石壁、滿臉幽怨的五百斤大貓。
嘆了口氣。
「行吧。我去找老張。」
「但是——措辭得改改。你這寫的是給人找對象,不是給老虎找對象。」
「人和老虎找對象有啥區別?」
「……」
陸戰拿著那張紙走了。
糖糖蹲到大貓面前。
拍了拍虎鼻子。
「大貓,你放心。」
「俺一定給你找個全龍國最好看、最能打的老婆。」
大貓低下頭,拿額頭蹭了蹭糖糖的肩膀。
「嗷嗚……」
聲音軟得像只大橘貓。
周默站在三米開外。
看著這幅畫面。
默默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虎王發情期行為觀察:焦躁、厭食、破壞性搔牆。指揮官陸糖糖的應對方案:全國海選配偶。」
他頓了一下。
又加了一句。
「方案執行可行性:未知。但鑑於該指揮官此前的行事記錄——不建議低估。」
三天後。
全國二十七家公立動物園的園長辦公桌上,都收到了一封蓋著軍區後勤處公章的正式函件。
主題:關於為特種生物作戰排戰鬥員「雷霆」(雄性東北虎)徵選配偶的協調函。
函件最後一行手寫的字——
歪歪扭扭的——
「脾氣不好的可以考慮考慮。」
沒署名。
但每一個園長看到這行字,都愣了半天。
一周後。
哈爾濱動物園的回電到了。
電報紙上只有一句話。
「有一隻。極凶。無人敢近。你們確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