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正——!」
1981年8月x日。
京城西郊閱兵場。
凌晨四點半。
天還沒亮透,東邊只有一道灰白的光。
三十六個方陣已經在跑道兩側列隊完畢。
步兵方陣、坦克方陣、裝甲車方陣、飛彈方陣——一眼望不到頭。
鋼鐵洪流在晨霧中靜默著。
空氣里全是柴油味和皮革味。
龍席台上,紅旗招展。
觀禮席坐滿了人。
將校雲集。
最前排還有十幾面小國旗。
多國武官端坐其中,舉著望遠鏡。
節目單上的方陣:三十六個。
公開的。
但所有參謀都知道——今天有三十七個。
最後一個不在節目單上。
不在公開名冊上。
連觀禮台的翻譯都沒拿到對應的解說詞。
陸戰站在閱兵場最西端的候場區。
身上是嶄新的少校常服。
領口的風紀扣緊得死死的。
他面前站著一個五歲的小不點兒。
糖糖。
穿著軍區被服廠特批加急趕製的迷你少校軍裝。
肩章、領花、帽徽,一樣不少。
袖口卷了兩道。褲腳卷了三道。腰帶扎了兩圈還餘一截。
但那張小臉上的表情——認真得嚇人。
「爸爸,俺這帽子是不是歪了?」
陸戰蹲下來,把女兒的軍帽正了正。帽檐壓到了眉毛上方。
「不歪。」
「領口太緊了,勒脖子。」
「忍著。今天不許撒嬌。」
「俺啥時候撒嬌過?」
「昨天晚上抱著大貓哭鼻子說不想穿皮鞋——」
「那不算!皮鞋硌腳!」
陸戰笑了一下。
站起來。
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陣容。
大貓蹲在軍用卡車旁邊。
白色的鬃毛被後勤的同志用梳子梳得整整齊齊。
防刺背心換成了特製的紅色綬帶,斜挎在虎胸前。
背上搭著一條繡了金星的虎鞍。
虎王的眼睛平視前方,一動不動。
比任何一個儀仗兵都規矩。
二黑站在大貓後面。
八百斤的黑熊被套了一個紅色的肚兜——這是糖糖的主意。
二黑一臉不情願,但不敢扯。
再後面。
軍犬連的二十四條軍犬排成兩列。
紋絲不動。
最後面——六頭野豬。
是西山訓練最好的六頭。
身上刷了黃漆編號。
頭豬的鼻子上還系了一根紅綢子。
雷石頭站在隊伍最後。
新兵訓練才二十天。
臉曬黑了三個色號。
手上全是老繭。
扛著一面「特種生物作戰排」的大旗。
旗杆比他高半個頭。
「報告!特種生物作戰排全員就位!」
陸戰點了點頭。
遠處傳來閱兵總指揮的聲音。
一個方陣接一個方陣從龍席台前走過。
步兵的正步踏得山響。
坦克的履帶碾得地皮都在抖。
飛彈車從台前駛過時,觀禮台上的外國武官紛紛舉起瞭望遠鏡。
有人在本子上記。有人跟翻譯嘀咕。
解說員的聲音從大喇叭里傳出來,洪亮而自豪。
一個方陣一個方陣地念。
念到第三十六個方陣通過龍席台。
解說詞念完了。
全場安靜了兩秒。
所有人以為——結束了。
然後。
「下面通過龍席台的——」
解說員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翻了翻手裡的稿子。
稿子上只有龍首親筆寫的一行字。
「——特種生物作戰排。」
沒有番號。
沒有部隊代號。
就這七個字。
觀禮台上有人交頭接耳。
外國武官放下瞭望遠鏡,互相看了一眼。
然後——
所有人聽到了一個聲音。
「嗷嗚——!」
虎嘯。
從閱兵場最西端的候場區傳來。
低沉、渾厚、穿透力極強。
地面的積水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龍席台上的茶杯「嗡嗡」地響。
觀禮台上的人全站了起來。
大貓從晨霧中走了出來。
五百斤的虎王邁著穩健的步子,肌肉在陽光下滾動。
紅色綬帶斜挎在胸前。
虎眼平視前方。
每一步都踏得無聲無息——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壓迫感。
虎背上。
五歲的糖糖端坐著。
迷你少校軍裝。軍帽壓得低低的。
右手舉在帽檐旁邊。
敬禮。
小臉繃得緊緊的。
兩隻大眼睛直視龍席台方向。
一眨不眨。
大貓身後。
二黑邁著粗壯的四條腿,跟上來了。
紅肚兜在胸前晃。
熊臉面無表情。步伐穩。
再後面。
二十四條軍犬,兩列縱隊。
整齊劃一。
爪子落地的節奏——跟步兵方陣的正步一模一樣。
最後面。
六頭野豬排成一排。
短腿倒騰得飛快。
鼻子上的紅綢子在風裡飄。
壓陣的雷石頭扛著大旗。
旗面展開。
上面繡著一隻虎頭和四個大字——「猛獸精忠」。
這支隊伍從西端走向龍席台。
一人、一虎、一熊、二十四犬、六豬。
步伐整齊。殺氣騰騰。
閱兵場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龍席台上。
雷司令第一個站了起來。
老爺子挺直了腰板。
右手緩緩舉到了帽檐旁邊。
軍禮。
旁邊的將軍們愣了一秒。
然後——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一個接一個。
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
全體起立。
全體敬禮。
龍首坐在最中間的位置。
沒站。
但他的右手攥著茶杯的手在抖。
嘴角往上彎了一下。
外國武官們徹底看傻了。
一個英國武官放下望遠鏡,轉過頭問翻譯:「那是什麼?那個小女孩騎的是——」
「Tiger。」翻譯只說了一個詞。
英國武官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大貓走過龍席台正前方。
糖糖的軍禮一直沒放下來。
小胳膊舉得酸了。但沒放。
陸戰走在隊伍最前面。
正步。
靴子落地的聲音「啪啪」地響。
眼睛平視前方。
餘光——看了一眼虎背上的閨女。
他的五歲女兒。
穿著龍國的軍裝。
騎著五百斤的虎王。
走過了天底下最大的閱兵場。
陸戰的鼻子酸了一下。
但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隊伍通過龍席台。
繼續往前走。
走出了閱兵場的東端。
身後。
掌聲。
不知道是誰先拍的。
然後像倒了的多米諾骨牌。
掌聲如雷。
糖糖這才把舉酸了的小胳膊放下來。
甩了甩。
趴在大貓耳朵旁邊。
「大貓,俺手麻了。」
大貓「嗷」了一聲。很輕。
尾巴搭上了糖糖的腰。
閱兵場的大喇叭里,解說員的聲音有點啞了。
像是剛才也激動了。
慶功宴設在軍區大禮堂。
糖糖被一群老首長圍在中間,這個摸摸腦袋,那個塞塊糖。
雷司令舉著搪瓷缸子,非要跟大貓碰一個。
大貓不理他。
蹲在牆角啃雞腿。
糖糖啃著一根棒棒糖,靠在陸戰懷裡。
困了。
眼皮子一耷拉一耷拉的。
「爸爸,今天好多人看俺。」
「嗯。」
「俺是不是很威風?」
「威風。全龍國最威風的五歲少校。」
「那俺能不能把這身衣裳帶回去給大貓看看?」
「大貓就在你旁邊蹲著呢,它全程都看見了。」
「那金子姐看見了沒?」
「……金子在家看窩呢。」
「回去俺要跟金子姐吹牛!」
陸戰剛想說話。
通訊員又來了。
臉色不太對。
「營長,龍首請您現在過去一趟。單獨的。」
「什麼事?」
通訊員壓低了聲音。
「南邊——出事了。」
陸戰的表情變了。
他把糖糖交給周默。
「看著她。」
「去哪兒?」
「去去就回。」
陸戰跟著通訊員走出了大禮堂。
走廊盡頭的小會議室里,燈亮著。
龍首站在地圖前。背對著門。
桌上攤著一張巨大的地形圖。
全是綠色。
密密麻麻的等高線。
南疆。
熱帶雨林。
「小陸,過來看看這個。」
龍首轉過身。
手裡攥著一份標著「三星絕密」的檔案。
封面上只有四個字——
「叢林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