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前，我們在南疆某邊境地區插入了一名深度潛伏人員。」
龍首把檔案翻開。
第一頁是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密不透光的熱帶雨林。
樹冠遮天蔽日。
林子底下什麼都看不清。
「這名潛伏人員，代號'螞蟥'。前天失聯了。失聯前發回了最後一條情報。」
龍首把一張電報紙推到陸戰面前。
電報紙上只有三行字。
每個字都歪歪扭扭的——寫電報的人手在抖。
「該集團規模遠超預估。武裝人員不少於二百人。重型武器。地下倉庫。」
「大量珍稀動物被關押。穿山甲、巨蜥、金雕、雲豹。活體走私。」
「他們在找一種東西。雨林深處。傳說中的叢林神藥。目的不明。」
最後一行——
「我暴露了。別來救我。把這個消息送出去。」
陸戰看完。
把電報紙翻過來。
背面空白。
「人呢？」
「沒了。」龍首的聲音很平。「電台信號徹底中斷。方位最後定位在密林深處六十公里處。之後——連衛星都找不到他。」
「正規部隊呢？」
「進不去。」龍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那片綠色區域上。「十萬大山，原始雨林。樹冠層太厚，衛星拍到的全是綠色。沒有路。沒有通信。進去一個連，出來可能剩不下一個排。」
龍首轉過身。
「更要命的是——走私集團跟當地的地頭蛇勾結了。我們的人剛靠近，消息就走漏。上個月派了一支偵察小組進去，四個人。兩個再沒出來。」
陸戰不說話。
他盯著地圖。
那片綠色——比大興安嶺的雪原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的意思——」
「你知道我的意思。」
龍首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
拍在陸戰手裡。
「南疆軍區打了三次報告上來。每次都說'力量不足，請求支援特殊力量'。」
「特殊力量——就是你閨女。」
陸戰的拳頭攥了一下。
「她才五歲。」
「我知道。」龍首的聲音壓低了半拍。「但你也知道，那片林子裡——衛星看不見的東西，她能看見。正規部隊走不通的路，她的動物能走通。」
安靜了五秒。
陸戰把那份文件打開。
裡面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鐵籠子。籠子裡關著一隻穿山甲。
穿山甲的鱗片被人用鉗子活生生拔掉了大半。
露出紅色的血肉。
兩隻小眼睛半睜著。死了不知道多久。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此為活體走私失敗後的棄置品。估算每月被走私出境的活體動物不少於三千隻。」
陸戰把照片扣在了桌上。
「我去。」
「但是——」
他抬起頭。
「我閨女去不去，我說了不算。她自己說了算。你也說了不算。」
龍首點了點頭。
「那你問她。」
晚上八點。
西山防空洞。
糖糖洗了腳，盤腿坐在炕上。
大貓蹲在窗外。金子窩在大貓身邊，尾巴蓋在大貓的前爪上。
二黑在角落裡啃紅薯。
周默坐在小板凳上看書。
雷石頭在院子裡負重跑圈——他今天遲到了三分鐘，被罰三百個伏地挺身加五公里負重跑。
陸戰靠在炕沿上。
手裡轉著一支鉛筆。
沒說話。
糖糖歪著腦袋看了爸爸半天。
「爸爸，你心事重。」
「沒有。」
「有。你轉筆的時候就是有心事。藥老教俺看人的。」
陸戰把筆放下了。
「糖糖。」
「嗯。」
「你知道南邊有一種林子嗎？不下雪的那種。到處都是大樹，綠色的，密得看不見太陽。」
「熱帶雨林？周默哥哥給俺講過。」
「林子裡有好多好多動物。跟咱們東北的不一樣。有穿山甲、有大蜥蜴、有各種各樣的鳥。」
「嗯。」糖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
陸戰的聲音沉了下來。
「有一幫壞人，在那片林子裡抓這些動物。關在籠子裡。賣到外國去。」
「抓完了就扔。死了也不管。」
糖糖的臉色變了。
兩隻小手慢慢握成了拳頭。
「那些壞人——跟以前在山裡打大貓的那些人，是一樣的嗎？」
「比那些人多。比那些人狠。比那些人藏得深。」
糖糖不說話了。
閉上了眼睛。
安靜了十幾秒。
陸戰正要開口。
糖糖睜開了眼。
「爸爸，俺聽見了。」
「聽見什麼？」
「南邊。好遠好遠。有好多小東西在哭。」
糖糖的聲音變輕了。
「哭得好傷心。一直在喊救命。但是沒有人聽得見。」
她抬起頭。
看著陸戰。
「爸爸，俺去。」
「危險。比東北那次危險十倍。」
「俺知道。但俺不去——誰去？」
陸戰看著閨女。
五歲。
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小棉襖。
兩隻手攥得緊緊的。
小臉蛋上還沾著剛才啃紅薯留下的灰。
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行。」陸戰伸手，把閨女腦袋上的碎發撥開。
「但是有個問題。」
「啥問題？」
「大貓和二黑——是東北的。零下四十度都扛得住。但南邊——」
糖糖歪了歪腦袋。
「南邊多熱？」
「能熱到四十度。濕熱。像蒸籠。」
「大貓能扛住不？」
「扛不住。東北虎到了南方叢林，中暑都是輕的。」
糖糖的嘴巴撅了起來。
「那……大貓不能去？」
窗外的大貓聽見了。
「嗷嗚——」地叫了一聲。
不滿意。
金子在旁邊拍了大貓一巴掌。
意思是：別嚎了。聽人說話。
角落裡。
周默合上了書。
推了推眼鏡。
「這個問題——我其實已經想了三天了。」
「啊？」糖糖轉過頭。
周默從板凳底下抽出一捲圖紙。
攤開。
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路圖和標註。
「恆溫防彈戰甲。概念設計圖。」
陸戰走過去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
周默推了推眼鏡。
「給大貓和二黑穿的——空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