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氟利昂微型冷凝管,縫在內襯裡。總共十二條迴路。可以保證體表溫度恆定在十八度以下。」
周默蹲在地上,拿鉛筆指著圖紙上的線條。
一條一條地講。
陸戰聽到第三條就聽不懂了。
但他能看懂圖紙最外層的那個輪廓——那是一件覆蓋虎身的鎧甲。
銀色的。
從脖子一直包到尾巴根。
肩胛、前胸、腹部——都有加厚的防彈層。
「外層是鈦合金複合纖維。防彈。防刺。防蛇咬。」
「內層是透氣棉襯裡,加藥老配的防蚊蟲藥膏塗層。南方叢林裡的蚊蟲、螞蟥、毒蜂——全能擋住。」
「冷凝管靠背部的微型手搖發電機供能。跑起來的時候,機械結構會自動充能。」
周默合上圖紙。
「唯一的問題是——這套東西不是在紙上畫畫就行的。需要軍區科研所的設備。材料也要特批。」
陸戰拿起圖紙看了半天。
「你確定能造出來?」
「理論上沒問題。工程上——需要七天。」
「太慢。」
「如果科研所全力配合,三天。」
陸戰把圖紙捲起來。
「我明天去找龍首批條子。你跟我一塊兒去。」
「不用。」周默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龍首昨天就批了。材料今早已經到了科研所。」
陸戰愣了一下。
「你小子——什麼時候跟龍首搭上線的?」
周默推了推眼鏡。
「閱兵那天。龍首問我有沒有什麼需要的。我說需要三十公斤鈦合金和一台微型車床。」
糖糖從炕上蹦下來。
「眼鏡哥哥!大貓穿上是不是特別帥?」
「帥不帥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會中暑。」
「帥也重要!」
三天後。
西山防空洞前的空地上。
兩套銀色的戰甲擺在地上。
一大一小。
大的給大貓。小一號的給二黑。
戰甲在陽光底下反著金屬光澤。
每一塊甲片之間用鉚釘連接。關節處留了活動餘量。
背部凸起一個拳頭大的圓形裝置——微型冷凝器。
從圓形裝置往外延伸出十二條細管,嵌在甲襯裡,用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大貓——過來!」
大貓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低頭聞了聞戰甲。
後退了一步。
不樂意。
「嗷——」
甩了一下腦袋。
糖糖叉著腰。「大貓!你給俺穿上試試!南邊的小動物等著咱去救呢!不穿這個你去了就得熱暈!」
大貓又聞了聞。
抬爪子碰了碰銀色的甲片。
涼的。
「嗷嗚……」
這一聲妥協了。
陸戰和王小虎一人一邊,把戰甲往大貓身上套。
扣胸甲——大貓不配合,扭來扭去。
糖糖在前面拿雞腿引。
大貓伸著脖子追雞腿。
趁它不注意——「咔嗒」。胸甲扣好了。
腹甲、側甲、腿甲,一塊一塊往上裝。
關節處的活動件「咔咔」響了兩聲。
最後把背部的冷凝器對準接口——「嘁」一聲,吸上了。
周默走到大貓面前。
擰了一下冷凝器側面的旋鈕。
「嗡——」
極輕的運轉聲。
冷凝管里開始有涼氣流動。
大貓的身子抖了一下。
兩隻耳朵豎了起來。
通體銀色的鎧甲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從頭到尾。
五百斤的虎王。
銀色戰甲。
額頭上的「王」字紋路從甲縫中露出來。
虎眼在金屬光澤的映襯下更加銳利。
雷石頭扛著旗杆從營帳里走出來。
看了一眼。
旗杆從手裡滑了出去。
「咣當」砸在了地上。
「這……這是啥?變形金剛?」
藥老端著茶杯站在遠處。
看了三秒。
茶杯里的水灑了一半。
「我活了八十年——頭一回見老虎穿鐵衣裳。」
二黑的戰甲也套上了。
比大貓的寬了一圈。
熊腦袋從甲領上面探出來。
黑豆眼配銀甲——說不出的滑稽。
糖糖圍著大貓轉了三圈。
拍了拍虎屁股上的甲片。
「咚咚」響。
「大貓!你現在是鐵皮大貓了!帥不帥?」
「嗷——!」
大貓好像知道自己帥了。抬起前爪踩了兩步。
銀甲上的太陽光晃了糖糖一臉。
陸戰站在旁邊,抱著胳膊。
不說話。
但嘴角往上彎了那麼一點點。
周默拿著筆記本記數據。
「體表溫度十七度。正常。關節活動度百分之九十二。合格。防彈測試——明天去靶場打。」
「打啥槍?」陸戰問。
「先用五四手槍。再試七六二步槍彈。」
「再往上呢?」
「鈦合金的極限大約在——」
「行了。」陸戰擺了擺手。「能擋住AK就夠了。南邊那幫走私販子又不是正規軍。」
糖糖蹲在大貓面前。
掰著手指頭算。
「大貓穿甲了。二黑穿甲了。狼叔叔們不怕熱不用穿。軍犬也不用。」
「嗯。」
「那金子姐呢?」
「金子留家。」陸戰說。「她懷著崽呢,不能折騰。」
「對哦!金子姐肚子裡有小貓!」
糖糖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差點忘了!俺要當乾姐姐了!」
陸戰把閨女從地上撈起來。
「先別想這些。後天出發。你今天把要帶的東西理好。骨哨、藥包、乾糧——一樣別落。」
「還有俺的紅圍巾!」
「南邊穿不了圍巾。熱。」
「那也得帶!那是俺的幸運圍巾!每次帶上它大貓都不會受傷!」
陸戰沒再說。
把閨女放在了虎背上。
銀色戰甲的大貓馱著穿軍裝的小女孩,走進了防空洞。
陽光打在銀甲上,反射出一道一道的光。
周默合上筆記本。
在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
「特種生物作戰排·南疆行動·裝備清單:鈦合金恆溫戰甲×2,作戰人員×4,生物戰鬥員——」
他停了一下。
把筆別在耳朵上。
看著防空洞裡晃動的光影。
「希望這套甲,用不上防彈這個功能。」
陸戰走到洞門口。
回頭看了他一眼。
「別指望用不上。指望穿上了——能扛住就行。」
三天後。
軍用運輸機在南方某軍用機場降落。
艙門打開。
濕熱的空氣裹著一股從沒聞過的草腥味撲面而來。
糖糖從虎背上探出腦袋。
吸了一口氣。
小鼻子皺了起來。
「爸爸——這空氣好悶。像在棉被裡捂著。」
「習慣就好。」
「大貓呢?熱不熱?」
大貓從艙門走出來。銀甲上已經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冷凝器在「嗡嗡」地工作著。
虎鼻子抽了抽。
打了個噴嚏。
「不熱。就是——這味兒太沖了。」糖糖替大貓翻譯了一句。
接機的南疆軍區聯絡員看著銀甲猛虎從飛機里走出來,手裡的文件夾掉在了地上。
「這……這就是北方來的'特殊支援力量'?」
陸戰扛著裝備包走下舷梯。
「對。有問題嗎?」
「沒……沒問題……就是——」
「帶路吧。先去邊境小城。」
聯絡員彎腰撿起文件夾,手還在抖。
「那個——你們的虎和熊,坐什麼車過去?」
「不坐車。」
陸戰看了一眼閨女。
糖糖叉著腰站在虎背上。
銀色的大貓在南方的烈日下閃著光。
像一尊從天而降的鐵獸。
「它自己走。」
聯絡員咽了口口水。
「那——去的那個地方,我得先跟您說清楚。」
「說。」
「那個邊境小城——有個地下黑市。」
聯絡員壓低了聲音。
「黑市裡頭——什麼髒東西都賣。活的死的都有。當地駐軍管不了,地方上也管不了。」
「那幫人背後有靠山。大靠山。」
陸戰把煙別在耳朵上。
「多大的靠山?」
「能讓省里的人閉嘴那種。」
陸戰點了點頭。
回頭,看了大貓一眼。
大貓張開嘴。
打了個哈欠。
露出四根寸長的虎牙。
在陽光下白得刺目。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