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外邊。
警笛聲響成了一鍋粥。
幾輛綠色的軍用大卡車和兩台嘎斯吉普,直接把酒樓後院的巷子給堵死了。
全副武裝的當地武警端著半自動步槍,踢開鐵門衝進地下室。
沒過五分鐘,帶隊的隊長出來了。
臉都白了。
他看了看手裡陸戰剛遞過去的那個印著紅星的特殊證件。
又看了一眼陸戰肩膀上坐著的小丫頭。
咽了好大一口唾沫。
「首長,下面那些人……」
隊長說話都有點結巴了。
「怎麼了?斷氣了?」陸戰從兜里掏出一根煙。
「沒斷氣。但是……全都在排著隊磕頭,哭著喊著求我們趕緊給他們上銬子把他們抓走。好幾個連褲襠都尿透了。」
李鐵在旁邊咧嘴樂了。
「那是他們造孽太多,遭現世報了。籠子裡的動物全須全尾地收容好,這幫孫子往死里查就完事了。」
陸戰擺擺手。
帶著人往城外走。
爛攤子直接甩給地方。
走出那條憋悶的巷子。
外面的空氣雖然又濕又熱,但好歹沒有那股讓人反胃的腥臭味了。
糖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拍了拍平坦的小胸脯。
「憋死俺了。」
剛才在地下室,她的小腦袋瓜里全是動物們亂七八糟的哭聲,吵得腦仁都疼。
現在終於清淨了。
「唳——」
那隻白孔雀沒有飛走。
它張開純白色的翅膀,在半空盤旋了兩圈。
穩穩地落在了糖糖的肩膀上。
長長的尾翎垂下來,白得發光,襯得穿著碎花小褂子的糖糖像個從年畫裡走出來的小仙女。
街邊上推著木板車賣甘蔗的老鄉都看直了眼。
連手裡的零錢都忘了找。
「閨女,剛才那隻大鳥跟你嘀咕什麼了?」
陸戰一邊走,一邊低頭問。
糖糖伸出白胖的小手,順了順白孔雀腦門上那撮淡藍色的冠羽。
「爸爸,漂亮大鳥說,它不是被那個大光頭抓的。」
「那是誰抓的?」
「是好幾座大山外面,有好多拿著冒火黑棍子的壞人抓的。」
糖糖歪著腦袋想了想。
「大鳥說他們開著會冒黑煙的大車,把大鳥從很深很深的林子裡拿大網扣住了。」
陸戰的步子慢了半拍。
冒火的黑棍子。
那是槍。
開著大車進十萬大山深處。
這不是普通黑市走私犯能搞出來的陣仗。
「大鳥還說啥了?」
「大鳥說,那些壞人抓了好多好多小動物,不是為了吃,也不是為了換錢。」
糖糖捏緊了小拳頭。
「是為了讓小動物在前面探路!」
「探路?」李鐵愣了一下。
「對呀!他們要找一個全是用大石頭蓋的老房子。」
糖糖一板一眼地學著白孔雀的意思。
「那老房子裡面,長了一顆會發光的果子。果子特別香,但是旁邊有很兇很兇的怪物守著。」
「壞人怕死,就拿小動物去試探那個怪物!」
發光的神秘果子。
石頭蓋的老房子。
陸戰停了下來。
他把嘴裡的煙點著了,深吸了一口。
這就全對上了。
龍首情報里提到的「叢林神藥」,還有地下室里那些被活生生拔了鱗片的穿山甲棄置品。
這幫全副武裝的僱傭兵不是單純的走私犯。
他們是衝著十萬大山里,連國家都沒摸清的未知資源來的。
能讓這幫亡命徒拿動物和人命去填的玩意兒。
絕對不一般。
「那大鳥能帶咱們去找那個大石頭房子嗎?」
李鐵聽得直搓手,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過去。
特種兵最不怕的就是邪乎事。
白孔雀在糖糖肩膀上轉了下小腦袋。
看了一眼黑臉的李鐵。
然後用長長的鳥喙,輕輕啄了一下糖糖的耳垂。
翅膀半張。
直接指向了城外南方那片一眼望不到頭的連綿大山。
層層疊疊的綠。
熱氣蒸騰。
那裡是正規軍都打不進去的雨林禁區。
「大鳥說啦,它欠俺一條命。它給咱們帶路!」糖糖拍著小胸脯,十分豪氣。
「走。」
陸戰把菸頭扔在地上碾滅。
「出城,和周默他們匯合,準備進山。」
城外三公里的密林邊緣。
大貓趴在一棵芭蕉樹底下。
銀色的戰甲在樹蔭里雖然不反光,但背上的冷凝器一直在「嗡嗡」工作。
它正無聊地拿爪子扒拉地上的大個頭螞蟻。
突然。
虎耳朵豎了起來。
虎鼻子衝著風吹來的方向使勁抽了兩下。
「嗷嗚——!」
一聲極其響亮的虎嘯在林子裡炸開。
五百斤的東北虎王猛地竄了起來。
四蹄在地上一蹬,刨出好幾個深土坑。
直接化成一道銀色的閃電,朝著前面的土路沖了過去。
剛跑出幾十米。
就看到陸戰領著糖糖往這邊走。
大貓緊急剎車。
四條腿在土路上犁出四道煙塵。
直接衝到糖糖跟前,一個大腦袋結結實實地拱在糖糖的小肚子上。
力氣太大了。
直接把糖糖拱得雙腳離地,往後倒退了兩步。
「哎呀!大貓你輕點!俺今天沒吃肉包子,肚皮癟著呢!都要被你拱飛啦!」
糖糖揪著大貓脖子上的軟肉,咯咯直笑。
大貓才不管。
大腦袋在糖糖身上瘋狂亂蹭。
鼻子呼哧呼哧地使勁吸氣。
它聞到了。
城裡那種亂七八糟的酸臭味。
還有其他動物的血腥味。
甚至還有人在糖糖附近動了殺氣的味道。
大貓的瞳孔瞬間縮成了一條豎線。
脊背上的毛炸起多高。
轉過大腦袋。
衝著陸戰呲開了滿嘴的尖牙。
「嗷——!」
這嗓子明顯是罵人的。
意思是:你是咋看孩子的?誰讓俺家小崽子沾上這身血腥味的?
陸戰抬腿就在大貓的鐵甲屁股上踢了一腳。
「閉嘴。沒人動她一根汗毛。」
「那血是黑市那些王八羔子的,全被你閨女手底下那些動物給撓成血葫蘆了。」
大貓半信半疑。
圍著糖糖轉了三大圈。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聞了個遍。
確認連根頭髮絲都沒掉。
這才把呲著的牙收了回去。
老老實實地蹲在糖糖旁邊,大尾巴伸過去,把糖糖的兩條小短腿圈住。
誰也別想再把它和小主人分開。
二黑這時候也從林子深處搖搖晃晃地走出來了。
八百斤的黑瞎子,穿著小一號的銀色戰甲。
嘴裡還叼著半塊沒啃完的生紅薯。
黑豆眼瞅了瞅糖糖。
看人沒事。
「吧唧」一下嘴,靠在一棵粗樹幹上繼續啃紅薯去了。
周默坐在一塊大石頭上。
手裡端著一個巴掌大的微型探測儀。
眉頭擰得死緊。
看到陸戰回來,他猛地站了起來。
「營長,雷達探測不到裡面的任何信號。」
周默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十萬大山深處存在極強的磁場干擾,無線電頻率全亂了。指南針也沒用,進去之後,咱們等於瞎了。」
陸戰點點頭。
沒覺得意外。
龍首給的情報里早就提過,那裡是信號的百慕達。
不然代號「螞蟥」的精英情報員也不會失聯得那麼徹底。
周默轉過頭。
目光落在了糖糖肩膀上那隻白孔雀身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著白孔雀那層發光的羽毛。
科學家的探究欲瞬間爆表了。
「翎羽居然在白天都能產生自發螢光反應……這根本不符合鳥類的生物學特徵。這不是任何已知的野生孔雀品種。難道是基因突變?」
周默伸出手,想去拔一根孔雀毛下來化驗。
手還沒碰到。
白孔雀極其嫌棄地扭過頭。
翅膀猛地一扇。
一股勁風直接把周默的眼鏡都給扇歪了。
「唳——」
叫聲很短促。
估計罵得很髒。
「周默哥哥!你別研究了!它叫白白,是俺在城裡剛交的新朋友!」
糖糖把白孔雀護在懷裡,瞪了周默一眼。
「它剛才跟俺說了,它可討厭你了。」
周默把眼鏡扶正。
吃了個閉門羹。
「它為什麼討厭我?我又沒抓它。」
「大鳥說你身上一股子機器的機油味兒,還有防蚊水的味兒,臭烘烘的!」
旁邊扛著大旗的雷石頭沒忍住。
「撲哧」一聲樂了。
「周默,你這就叫招鳥嫌。我就說你今天抹那個藥水抹得太多了吧!」
大貓也湊了過來。
碩大的虎頭停在白孔雀面前。
五百斤的老虎和十來斤的孔雀對視。
大貓吸了吸鼻子。
它從這隻白孔雀身上,聞到了一種很古老、很深沉的山林氣味。
那是大興安嶺里那些活了好幾百年的老山參才有的味兒。
這鳥,不簡單。
白孔雀也不怕大貓。
甚至還伸出尖尖的喙,在虎王濕漉漉的鼻子上輕輕啄了一下。
算是打了個招呼。
大貓打了個響鼻。
沒發火。
算是接納了這個新加入隊伍的小不點。
「行了,閒話少說。」
陸戰把手裡的灰布包扔給雷石頭。
把腰帶使勁勒緊。
「檢查裝備,彈藥上膛。冷凝戰甲的電量全部查一遍。」
「李鐵開路,石頭斷後。周默居中。」
「糖糖和大貓在我旁邊。」
「十分鐘後,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