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別憋氣啦，臉都憋成紅蘋果了。憋壞了腦袋瓜就變笨了，以後怎麼給大貓掙肉錢呀？」
糖糖仰著小臉，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伸出白胖小手戳了戳陸戰鼓繃繃的腮幫子。
陸戰憋不住了，胸腔里那股氣一泄，本能地大喘了一口。
毒瘴直接灌進肺里。
他以為嗓子眼會像被潑了開水一樣生疼，結果啥事沒有。
不僅沒疼，吸進鼻子的空氣還是溫吞吞的，帶著一股子深山老林里下完雨後的青草味兒。
陸戰低頭看了一眼手背，剛才被毒氣激出來的那層紅點子，眼瞅著就退了下去，那種鑽心的癢勁兒也沒了。
周默趴在泥地里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哆嗦著把那個黑乎乎的豬鼻子面具扒拉下來，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小口。
沒死。
他蹭地一下從地上爬起來，抓起胸口掛著的檢測儀對著周圍一頓掃。
上面的指針從能嚇死人的紅格，直接跳到了黃格，又一路滑到了最底下的安全綠格。
周默整個人傻在原地。
「這不講道理啊！剛才這毒氣濃度還能毒死一頭大象呢！」
這毒氣當然沒消失，全躲開了。
糖糖就站在爛泥地上，兩隻白胖的小手隨便搭在身子兩邊。
藥老教她的那套《本草心經》這會兒在肚子裡自動轉悠，順著指尖和頭髮絲往外冒著一股子極好聞的草木味。
周圍那些紅的綠的紫的毒霧，跟碰上了活閻王似的，左邊的往左邊擠，右邊的往右邊退。
硬生生在幾個人跟前，讓出了一條三米多寬的敞亮大道。
連地上那些發臭的爛樹葉子，都被這股子勁兒給推得乾乾淨淨。
李鐵端著槍，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乖乖，這是戲匣子裡唱的龍王爺分海吧？」
「這叫違背物理常識！」周默還在那較真。
雷石頭拎著開山刀，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周默你快閉嘴吧！小首長能把八百萬隻鳥招來吃蟲子，讓團霧讓個道咋了？你再逼逼，等會霧合攏了先毒死你！」
大貓在後頭打了個響亮的響鼻，大腦袋晃悠了兩下。
它對毒氣本來就有抵抗力，但那股子刺鼻味兒也沒了，它覺得挺舒坦，邁著穿鐵甲的四條粗腿，大搖大擺地跟在糖糖屁股後頭。
糖糖踩著小膠鞋，走得可歡快了。
「走啦走啦！這些彩雲彩怕俺，都不敢擋道呢！」
陸戰把面具塞回帆布包。他
看著閨女前面帶路的小背影，心裡也是服氣。
在東北老家指揮鳥吃蟲子也是這副德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滿山包都是俺地盤」的囂張勁兒。
順著這條乾乾淨淨的路走了十來分鐘。
前面的樹變樣了。
不再是那種寬葉子的芭蕉，全變成了三四個人都抱不過來的大粗樹。
樹杈子上往下耷拉著數不清的粗藤條。
藤條底下，墜著一朵朵跟大臉盆一樣寬的花。
這花紅得發黑，花瓣邊上長著一圈鋸條一樣的小刺，中間的窟窿眼裡咕嘟咕嘟往外冒著一股能把人熏個跟頭的甜膩香味。
雷石頭走得滿頭大汗，順手就想去扒拉旁邊一根擋路的藤條。
「別碰！」陸戰眼疾手快，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周默趕緊往後退了兩大步，聲音都變調了。
「那是食人花！學名豬籠草科巨型變異種！這玩意兒是南疆林子裡最要命的植物殺手。」
「花心裡的黏液全是強效麻醉劑，猴子只要沾上一點，十秒鐘黏住，三十秒連皮帶骨頭化成水水！」
雷石頭嚇得腳一軟，差點一屁股坐泥水裡。
李鐵直接把子彈上了膛，警惕地盯著周圍的藤蔓。
就在這幾個大老爺們嚴陣以待的時候，怪事發生了。
那幾株長得最高最大的食人花，本來花瓣張得老大，這會兒卻齊刷刷地往下低頭。
沒颳風，也沒人碰。
它們就是衝著糖糖走過來的方向，把那個大臉盆一樣的花冠給彎了下來。
那姿勢，就跟平時軍區大院裡那條大黃狗見了糖糖，耷拉著耳朵搖尾巴一模一樣。
緊接著，最大的一朵食人花，花心裡發出「咕嚕」一聲悶響。
血紅色的花瓣裂開一條縫，骨碌碌滾出來三顆指甲蓋大小的小果子。
這果子通透極了，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綠色，上面還掛著水珠子，在這黑蒙蒙的林子裡居然還會自己發光。
果子順著地上的爛葉子，一路滾到了糖糖的腳尖前面，不動了。
糖糖蹲下身，兩根手指捏起一顆發光的小果子，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大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大花花跟俺道歉呢。」
糖糖回過頭，舉著手裡的小果子給陸戰看。
「它們說以前不知道俺要來，沒去門口迎接俺。」
「這幾顆果果是它們肚子裡攢了好久的好東西，能解好多好多毒。它們說全送給俺當見面禮啦！」
說完，糖糖大大方方地把三顆發光的小果子揣進自己碎花小褂的兜里。
然後伸出白胖的小手，在那朵血紅色的食人花花瓣上拍了拍。
「下次別亂吃小猴子啦，小猴子多可愛呀。」
大臉盆一樣的花冠立馬哆嗦了一下，那些看著嚇人的鋸齒全縮回去了。
花瓣軟趴趴地蹭了蹭糖糖的手心，明目張胆地撒了個嬌。
周默眼珠子死死盯著那朵花，感覺自己腦袋裡名為「科學」的弦直接崩了個稀碎。
「食人花……撒嬌？還主動上貢解毒果實？」
雷石頭這回真的一屁股坐地上了，徹底破罐子破摔。
「我算看明白了，這哪是什麼雨林禁區，這就是小首長她家的後花園！周默你那套洋墨水在這裡根本不好使，以後跟著小首長混才能活命！」
大貓邁著步子從後面走上來，鐵甲在樹葉子裡蹭得嘩啦啦直響。
它那五百斤的塊頭往那一站，食人花嚇得連花瓣都捲起來了，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球，生怕惹了這頭銀甲鐵獸不高興。
就在這時候，在前面樹杈上探路的白孔雀撲騰著翅膀飛了下來。
它落在糖糖的肩膀上，衝著正前方叫了兩嗓子。
「唳——咕咕。」
糖糖聽完，拍了拍手上的泥巴。
「爸爸，白白說前面沒多遠啦。過了大花花的地盤，就能看見那個大石頭房子了！」
陸戰把腰上的軍刺往下拔出半寸，又推回去，順手檢查了一下大腿外側的彈匣。
他走過去把閨女重新抱起來，穩穩放在大貓寬厚的鐵甲背上。
「全隊都有，提速。李鐵拉開十米距離探路，周默石頭跟緊。」
大貓不用催，自己就加快了步子。
越往前走，那股子甜膩的花香味就越淡。
前面的爛樹葉子慢慢少了，地勢開始往上走，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長滿綠青苔的大石頭塊。
突然。
大貓停住了腳，兩隻老虎耳朵猛地往後一背，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陸戰耳朵尖，他也聽見了。
有人說話的聲音。
不光是一個人。
有說英語的，有嘰里咕嚕說南亞土話的，還夾雜著叫罵聲。
除了人說話，還有鐵傢伙磕碰石頭的聲音，甚至還有發動機輕微的轟鳴聲。
在這與世隔絕、連鳥都飛不進來的十萬大山最深處，居然有小型發電機運轉的聲音！
陸戰眼神一凜，瞬間打了個原地隱蔽的戰術手勢。
他單膝跪地，把糖糖從大貓背上抱下來，塞到一叢茂密的蕨類植物後面。
大貓立刻橫在糖糖身前，擋得嚴嚴實實。
「李鐵，警戒。石頭，護著周默。」
陸戰把聲音壓到最低，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順著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摸了上去。
他趴在巨石頂上，慢慢撥開前面擋著的一把芭蕉葉。
眼前的場景——
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