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長,前面至少一百號人。」
李鐵趴在陸戰旁邊,聲音壓到了極限。
陸戰沒吭聲。
他兩隻眼死死盯著前面的河谷。
一條渾濁的小河從兩座山之間蜿蜒穿過。
河的對面是一片被人為清理出來的平地。
帳篷搭了十幾頂。
帳篷之間拉著偽裝網。
偽裝網下面停著三輛改裝過的越野卡車。
卡車上架著重機槍。
地上散落著彈藥箱、油桶、乾糧包。
到處都是踩得稀爛的腳印。
穿著雜七雜八衣服的武裝人員。
有的光著膀子,曬得黢黑。
有的裹著頭巾,露出一雙眼珠子。
幾乎每個人手裡都端著AK。
還有幾個人扛著RPG火箭筒。
這不是小魚小蝦了。
這是一支正兒八經的武裝隊伍。
陸戰掃了一圈。
「東南方向岩石上有哨兵,配備了SVD狙擊步槍。」
「河邊三個火力點,交叉射界覆蓋了整個河谷。」
「帳篷後面那輛卡車的車斗里,有迫擊炮管子。」
李鐵咽了口唾沫。
「營長,這幫人光槍就有上百條。咱們四個特種兵加一幫牲口,硬沖的話——」
「沖不了。」
陸戰的語氣很平。
但說完這兩個字的時候,他握槍的手指緊了一下。
四個特種兵。
一頭虎。
一頭熊。
對面一百多人,重火力配RPG。
在這種狹窄河谷里打正面,火箭筒一發過來,大貓的鈦合金戰甲都扛不住。
周默小心翼翼地爬到前面。
拿出微型望遠鏡看了兩眼。
臉色變了。
「營長,帳篷最遠處那個人。穿著卡其色軍裝的。胸口掛著勳章。」
「那是緬北方面的'金三角'毒梟私兵的制式徽章。」
陸戰的眼角跳了一下。
金三角。
這三個字在八十年代的南疆邊境,比閻王的帖子還嚇人。
裝備精良、不怕死、殺人如麻。
而且最關鍵的——
這幫人的營地,就駐紮在通往古代遺蹟的唯一通道上。
雷石頭趴在後面,額頭上全是汗。
不是熱的。
是緊張的。
「營長,要不要跟總部聯繫請求空中支援?」
「聯繫不上。」周默搖頭。
「進入十萬大山深處後,所有無線電信號全被磁場吞了。咱們現在是徹底的孤軍。」
陸戰沉默了幾秒。
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閨女。
糖糖趴在大貓的背上,白孔雀「白白」蹲在她頭頂。
小丫頭一雙大眼睛從灌木叢的縫隙里往外瞅。
看著河谷里那些端著槍走來走去的壞蛋。
小嘴抿著,不說話。
這個表情陸戰太熟了。
每次糖糖不說話、抿著嘴的時候,就是在動腦筋。
「繞路。」陸戰做了決定。
「從上游渡河,走山脊線迂迴到營地後面——」
話沒說完。
「唳——!」
白孔雀突然尖叫了一聲。
翅膀猛地張開。
陸戰的神經比弓弦還緊。
他猛地一回頭——
對岸那個站在岩石上的哨兵,手裡的望遠鏡正對著這邊!
四目相對。
哨兵的嘴巴張了一下。
下一秒。
「敵襲——!」
一聲帶著濃重口音的喊叫從對岸炸開。
陸戰心裡罵了一句,來不及多想。
「臥倒!」
「噠噠噠噠——!」
對岸重機槍開火了。
子彈像潑水一樣掃過來。
頭頂的樹枝被掃斷了好幾根,碎葉子和木屑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轟——!」
RPG。
火箭彈拖著一條白煙尾巴,直接糊在了小隊左側五米遠的一棵大樹上。
爆炸掀起的氣浪把在場所有人都掀翻了。
大貓四條腿死死扎在地上,銀色戰甲上叮叮噹噹全是彈片崩擊的聲音。
它用整個身子把糖糖護在了肚皮底下。
「他媽的!火箭筒!」雷石頭趴在一塊石頭後面,腦袋上全是泥。
陸戰翻身滾到旁邊一棵倒掉的巨木後面。
端起步槍打了三個短點射。
對面的哨兵從岩石上翻了下去。
但緊接著更猛烈的火力壓了過來。
子彈打在巨木上,啪啪啪跟放鞭炮似的。
「營長!這樣打不行!」李鐵抱著頭吼。
「他們人太多了!三個火力點交叉封鎖,咱們連頭都探不出去!」
又一發RPG。
這回更近了。
爆炸點就在二黑身後兩米。
八百斤的黑瞎子被氣浪推著往前滑了半步。
銀色戰甲上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二黑嚇得「嗷」了一嗓子。
周默的臉白得像紙。
「再近一點,戰甲就扛不住了!」
陸戰趴在爛泥里,大口喘氣。
腦子在飛速轉。
正面打不了。
繞路來不及了。
敵人已經發現了他們。
接下來會有追兵從兩翼包抄。
等不了了。
「糖糖!」
陸戰大吼了一聲。
大貓肚皮底下,糖糖的聲音傳了出來。
不慌。
不哭。
「爸爸,俺在想辦法了!」
「這片林子裡有什麼大傢伙嗎?」
糖糖閉上眼。
兩隻小手死死貼在布滿青苔的地面上。
手指頭都陷進了濕軟的泥土裡。
她能感覺到。
地底下。
有東西在走。
很大。
很重。
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顫一下。
不是一個。
是很多很多。
它們離這裡不遠。
就在東邊兩公里的密林深處。
正在河邊喝水。
糖糖的眉心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紅光。
一股只有大型動物才能感知的極低頻次聲波,從她的掌心滲進了泥土裡。
順著樹根,順著岩層,順著地下暗河的水流。
傳了出去。
又一發RPG打了過來。
「轟——!」
陸戰把閨女死死按在身下。
碎石頭砸在他後背上,疼得他眉頭直皺。
「還要多久?」
糖糖從他胳膊底下探出腦袋。
小臉上沾滿了泥點子。
眼睛卻亮得嚇人。
「它們來了。」
遠處。
最深最厚的那片原始森林裡。
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大地開始抖了。
不是炮彈爆炸的那種抖。
是一種從腳底板傳上來的、均勻的、持續不斷的——
沉悶的顫動。
像是有十幾輛重型坦克同時發動了引擎。
對岸那些正在開槍的僱傭兵們,突然停下了。
他們也感覺到了。
腳下的地面,在抖。